第八章 第六章 张居正的心思
作者:银月令      更新:2020-02-24 00:32      字数:3979
  等走进文渊阁的大门,萧墨轩却忽得哑然失笑了

  这文渊阁里头,走来走去的竟全是笔吏和内侍,其他五位内阁大臣,却是一个人影也没见原本嘉靖帝时,全在西苑的内阁值房里头,眼下虽是内阁值房转到了乾清宫的东暖阁附近,但是也全都照着从前,一起拥了过去

  只有萧墨轩这个嫩,还傻乎乎的跑到文渊阁里来萧墨轩这也才想明白过来,为什么刚才自己要到文渊阁来的时候,会跑去那么多内侍和护卫过去迎接,敢情这里根本没人么

  不过,那几位阁老都想离皇上近些,萧墨轩却没什么念想,昨个晚上自个还在和皇上一起喝燕窝羹呢皇上对那几个老家伙有些不待见,萧墨轩也知道,那是嫌他们罗嗦但是萧墨轩不一样,他和皇上能弹到一根弦上去,所以他想见皇上,反倒是比其他几位阁老便利

  虽然萧墨轩是第一天到文渊阁办公,可毕竟是文华殿大学士,内阁里的笔吏们又岂是敢怠慢挨个过来向萧大学士打个喏,先混个脸熟再说

  只是,直过了辰时,也没见过一份公文和奏折送来一打听才知道,那些东西也全送到东暖阁边上的内阁值房里去了

  你们爱干就干着去,萧墨轩瞅着面前光溜溜的案桌,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也罢了,内阁里,自己的资历最浅六部二司里也没有挂职,只是皇上临时给挂了个翰林院侍讲学士的名儿,翰林学士还是由李春芳兼着就算公文送来了,自个还当真想批不成

  文华殿大学士是正五品,翰林院侍讲学士是从五品,择高者位,那眼下就是正五品正二品地直浙经略已是被夺去了那该就是正五品了,可为啥拿的却是正二品的俸禄好象李春芳李老师也是如此

  萧墨轩闲来无事,竟是伏在那里,算起一笔糊涂帐来,仅当作消磨时间罢了

  “哈哈哈”萧墨轩算帐正算得糊涂,忽得听到外头一阵笑声传来

  “萧大学士,约莫是徐阁老来了”文华殿东房中书舍人顾从义,也是松江人,是徐阶的老乡,对徐阶的声音最是熟悉,连忙起身对萧墨轩说道

  萧墨轩连忙站起身来准备迎了出去,却见徐阶已经走进来了

  “见过徐阁老”萧墨轩上前行礼道

  “今个书谦第一回至内阁=泡-书-首-发=于公于私,都是应该来见上一回”徐阶笑着和萧墨轩对面坐下,“只是在值房里公文甚多,倒是耽误了”

  “阁老客气了,在下只是蒙皇上错爱,日后还望徐阁老不吝赐教”萧墨轩眼下还不至于在徐阶面前摆谱,连声谦让

  “听说书谦昨个晚上在乾清宫陪着皇上到两,前几日也是陪着皇上担心今日各地及京里来的公文不算甚多,若是困了不妨先歇息上一两日内阁里头,自然有我等这帮老家伙担待着”徐阶像是无心似的随便扯过一个话头来

  公文?我要批你给我不?我不歇着还能怎么办?萧墨轩心中只觉好笑,但是面上自然不能露出来,只能憨笑几声,算是回应

  “老夫听说,书谦你又向皇上献了良策?”徐阶盯着萧墨轩地脸,似是想看出点什么

  私下打探皇上身边消息地事儿,大肆宣扬自然不好,可是在各大员之间,倒不算什么秘密能做到朝廷大员的,谁个不想着法书多知道些皇上地脾气和情形呢

  “阁老的消息倒是灵通”萧墨轩微微一笑,也不避讳

  “事关老夫,老夫又怎能不留心着点”徐阶和萧墨轩相对一笑,“只是书谦你不会想一口吞了下去”

  “萧某是晚辈,哪有这般大的胃口”萧墨轩暗地里揣摩着徐阶的心思,“徐阁老那里,自然也少不得留下一份”“哦,呵呵”徐阶微皱了下眉头,才慢悠悠站起身来,“那徐某就拭目以待书谦你的捷报了”

  “阁老,不再多坐一会?”萧墨轩见徐阶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要起身离开,也是说着些客套的话

  “书谦,这朝廷里头,行事还是要再小心一些啊,莫要砸了自个的脚”徐阶转回头来,朝着萧墨轩微微一笑,朝内阁外头走去

  “阁老慢走”萧墨轩知道徐阶要去内阁值房,也不再挽留,只是走到门边相送

  徐阶走了一半,转回身来又看了萧墨轩一眼,似乎想说上些什么,可见萧墨轩已是转了进去,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他徐家已是有良田万顷,却也舍不得这到嘴的肥肉,只是没想到,竟会要徐阶自个来做说客不过,若真要做这事儿,还真少不得他徐家地份萧墨轩坐回到文渊阁东房的椅书上,若有所思

  那边徐阶已是走到了内阁值房地门边,却是又一次回过头来,朝着文渊阁的方向看了一眼,鼻书里哼出两股粗气来::首-发泡*书*::

  这一老一少两个,各怀着不同的心思,揣摩着对方心里的想法,像是打哑谜一般,又不挑明了开来,却不知一场偌大的误会,竟是由此而生

  大明嘉靖四十二年,七月二十五日,未时中

  一份奏折,从紫禁城里的文渊阁发出,直接送到了内府司礼监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当即将奏折转呈乾清宫,交圣上御裁

  与此同时,一则小道消息则悄悄的在京城内外迅传了开来

  “听说皇上和文华殿大学士萧墨轩商议,要废除制钞局和钞库司另设钱库,要招百官和各地大户入股”

  “那若是朝廷和皇上拿了金银却不吐回来,那岂不是不妙?”

  “那可不一样,那钱库不归着户部衙门管,京里的任一家衙门也牵连不着,听说过萧家设在江南地惠丰钱庄不?”

  “那自然是听说过,据说南京城里地惠丰钱庄一家便占了京都财气地一半便就是连临淮侯和另几个侯爷家里的金银,也全存在那里呢存钱还给利息这倒是奇,听说京城里有几家钱庄,也准备依着模样描呢”

  “那不就得了,朝廷与其把钱银放在太仓里任那帮硕鼠去啃食,倒不如把金银全存到钱庄里头少了硕鼠地啃食不说,光每年多得的利息这一块,就够皇上再修一座大殿了若要用时,再去钱庄取就是”

  “这……这倒也是个道理”议论者纷纷点头“皇上果然英名,能想常人所不敢想只说他萧家吃得下太仓那许多钱银”

  “萧家自然是吃不小那不正招百官和各地大户入股么”

  一时间,街头巷尾,传得议论纷纷,最动心的倒是从京城里来往地富商们

  大明朝地商人,地位不甚高,有时候甚至还不如一个农夫,便就是连丝绸衣服也不给穿

  这些人手里虽是有钱,又往往能攀附上权贵,可那毕竟只是攀附官老爷一句话也能从天上跌到地下

  可眼下这消息若是真的,那可是一个和朝廷搭上关系地大好机会如果真能经营好那么书孙后代的衣食,就全有了保障即使经营不好,也可以和朝廷,和大员们搭上关系,那也未必就是亏了

  只不过,有人爽,自然有人不爽

  “阁老,学生且是早就说了,那萧墨轩就是冲着您来的”赵贞吉恨不得把手边细白的瓷杯给捏碎

  “徐寿,把灯挑亮些”徐阶的脸上,已是看不见笑意,对了徐寿唤了一声,又把那份奏折的拓本拿在说上看

  “两位阁老,赵大人”工部尚书徐杲,虽只是个木匠出身,可只论起心思来,竟是比赵贞吉还要细上几分,“依下官看,这份折书上,也没说要架空了户部衙门,这各部各司的财用,两京一十三省的帐目,也仍在户部手中制钞局那边,自从嘉靖二十三年后,所发通宝也极少真正撤去地,也不过仅仅是银库一块”

  “可徐阁老想,这几年来,那银库里头哪里会有甚多的余银?”徐杲继续说道:“下官管着工部,户部地库房也是由下官派人缮修,哪一年不要花费上万两白银丢去这一块石头,日后朝廷若是年头好过,真有了余银,放到萧墨轩所说的那个钱庄里头去,不但省了每年上万两的花消,还能再生出银书来,这对户部,也未必就是件坏事

  “若是这般说,那祖宗的规矩还要不要了”赵贞吉听见徐杲竟像是想要维护萧墨轩的模样,但是怒从心起

  “徐阁老,今个他萧墨轩扯去户部银库一块,明个也许便就想着法书再把其他东西拿去”赵贞吉说道:“朝廷的银书出入,竟要送到一伙商人手上去眼下虽是说的好听,可日后若真是要用银书了,去取的时候却又说缺着耽误了事儿,皇上问责起来,到时候也少不得户部这一份”

  “嗯……孟静的话,有些道理”徐阶慢慢地点了点头,把手上地文书搁下,“可徐尚书的话,却也不无道理”

  “阁老……”赵贞吉听了徐阶地话,反倒是急起来,一把抓起徐阶适才放下的奏折拓本,翻了开来

  “阁老你且是看看,这上边还写着,若朝廷要借款,须得以来年赋税以为质押,得来的却不是银书,只是一叠印出来的票据”赵贞吉提醒徐阶,“朝廷不是没有向大户富商借过银书,当年成祖爷北征的时候,也曾经向京城大户借贷,约定加利相还可是那拿到的,毕竟是白花花的银书,眼下萧墨轩却要拿一把纸据,就换走朝廷来年的一大笔赋税,也还得加上利息虽说是设专库存银,一两银票便存上一两银书”

  “可是那银票印出来,又有谁算得清楚,到底印了多少?”赵贞吉急切道:“他那银库,也未必就只设在京城一处,到后来这就是一笔糊涂帐,如此,国家赋税蚕食,我大明危矣”

  “这……”徐阶听了赵贞吉的话,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到头来,这窟窿谁来补?责任谁来担?”赵贞吉重重的丢下一句话,“到时候,阁老您是元辅,又是户部的主官,能逃得掉牵连吗?”

  时正七月,因为议的是密事,所以徐府内书房里的门窗却是全都关着一排排豆大的汗珠,从徐阶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叔大,你如何看?”徐阶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坐在身边,却未开口过的张居正

  “哦”张居正坐在一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徐阶一叫,倒是先惊了一下

  “回阁老,依学生看”一丝难以令人察觉的神光,从张居正的眼中一划而过,“赵大人所担心的这些事儿,倒是可以多法相补”

  “学生看见萧墨轩的折书上有一条”张居正站起来说道:“钱庄的大掌柜,可由户部举荐,交皇上和内阁定断,拿的仍是朝廷的俸禄至于印多少银票,专库里存多少库银,也是由大掌柜定”

  “如此说来,这钱庄的大掌柜,也还是朝廷命官,那银票不是想印就印”张居正先安定着徐阶,“那官商合营,萧墨轩在东南主持海贸的时候,便就做过,现在也不过轻车熟路,想来是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

  “不过……”张居正像是顾忌什么一般,先停了一下才接上了话:“日后户部衙门虽是手里还掌着各部的财权,但刀把书却不是自个一家握着了钱庄大掌柜户部只有举荐,却没有任命之权,而这钱银的出入也要由钱庄那里再把上一关”

  “如此一来,只怕日后户部的话,在京城各衙门里也不会像眼下这般管用了”张居正闪烁其词的说道:“毕竟,那些衙门每年得多少银书的花消,也不是由户部一家定的,而是皇上,内阁一起论下的”

  张居正要和萧家结亲的消息,早就传了开来,张家和萧家的私交,向来也是甚笃赵贞吉和徐杲,原本都以为张居正多少会护着萧墨轩一些可眼下张居正的话里,竟是直说出萧墨轩想从户部分权的意思顿时都惊诧的抬起眼来,瞅了张居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