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旧情,轻轻摇曳 上
作者:
火娥 更新:2020-02-25 04:21 字数:2317
还没等韵柳勉强从地上直起身来忽又有一个身手敏捷的十一二岁的小子跑了来把落在韵柳身旁地上的那只包迅给拎了起来一阵风似的跑了。
韵柳的心陡然一提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是遇到贼了。不过那一瞬间她惦记的却不是自己的包。
她并没有起身去追贼也顾不上自己的手擦破了皮却是急切的在地上寻找着那枚翠玉戒指的影踪。
还好当她猛然间在自己的脚旁看见了那枚戒指依然是完好无损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不能摔坏了现在还不是摔坏它的时候。这东西对她还有用。
韵柳正要探身去把戒指拿起来却在这时一双穿着皮鞋的男人的脚走到她的面前停了下来站定在了她的身旁。韵柳不由得一怔。
还在迟疑间那人却已经弯下身去从韵柳脚旁的地上轻轻拾起了那枚戒指。
韵柳震了一下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她抬起脸目光缓缓朝面前这人看去——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绅士。……韵柳的心忽地猝然一紧。她怔怔看着面前这人似乎还有些不能立即接受这人正是自己在会上海的轮船上结识的沈新南。
韵柳还在迟疑沈新南却已经伸了另一手过来势要拉她起来。
韵柳的目光却从他伸来的手上淡淡的撇开了她低下脸不去看他自己强撑着从地上站起了身。韵柳从没想过船上那一别之后竟还会再见到他。如今再见心中也说不清是何感想。她只是默然的低下脸去稍稍整了一下自己弄乱的衣服。
沈新南这时低眼去淡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拿着的那枚戒指他自然看出这是个男人的东西。而一个女人拿着个男人的东西那多半就是定情物了尤其她刚才明显是对这东西极为的珍视。——沈新南的神情之中掠过了一抹黯淡。
目光淡淡的从那戒指上移开他随即便把手伸了过去默不作声将戒指递向了林韵柳。他并不想过多的打听这是谁送给她的东西。看着他递过来的戒指韵柳略显迟疑的抬眼去看了他一眼才伸了手过去从他手心里拈起了那枚戒指来。
“老板”正在这时一个年轻男子朝沈新南急步走了过来。
韵柳也随即转眼看了过去却见那个男子手里竟拿着一个牡丹花绣面的拎包——正是自己被抢去的那只。当意识到正是沈新南的人从那两个贼的手里把自己的包追讨了回来韵柳再次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得多出了那么一丝亲近的柔和。
那年轻人一走过来就把包递给了沈新南新南接过包径直就转手递给了韵柳一面淡淡提醒她道:
“看看有没有少了东西。”
“多谢。”韵柳轻声道过谢接了过来并没有去查看东西只是把戒指在包里安妥放好。
“老板”伴着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生叔走了过来他低声提醒沈新南道“我们该走了。”
沈新南默然点了点头将要转身之时他的身子却忽然是稍稍顿了一下嘴角微动了一动似要向韵柳说些什么却就在这迟疑之间他的眉宇间不知为何透出了一抹凝重来。并没有再多看韵柳一眼他便转身举步向路边停着的一辆汽车快步走了过去。
韵柳就站在路边默默的看着他上了车。只是不知为何她隐约能感觉到今日的他身上透着一份深沉的凝重仿佛是有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压着他。……韵柳不禁在心里黯然想道:
“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是不是也会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伤怀心事呢?”……
车子开动了沈新南才回过脸从后车窗中望出去。
他看见韵柳乘上了一辆黄包车已经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看着她坐着黄包车渐渐走远了沈新南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悲凉:
此刻他距离自己多年前的那一段旧情缘越来越近了而眼前这个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女子会是以后漫漫岁月里陪伴自己的那个人吗?
不会再像绮云一样过早的就离开了自己独留下他一人品尽寂寞滋味在这苍茫人世间……
一座老宅前沈新南的车缓缓停了下来。
沈新南从车里走了出来他沉沉伫立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那一方匾额上书着‘贺府’。一切如旧——
恍若还是昨日。……
只是细看下来依然可见门两旁掩映着的翠竹显然已经粗壮了许多。
毕竟已经是七年过去了……
门开了一个年轻小子走了出来上穿一件中式白色短褂下穿黑色灯笼裤脚登黑布鞋。
生叔上前递上了一张拜帖一面道:“我家先生特来拜望贺爷。”
年轻小子接过拜帖一面循着生叔的指引上下打量了几眼车前站着的沈新南。
“等着。”撂下一句话那小子一转身又进去了。
毕竟已经是七年过去了这年轻小子想必是府里的新人并不认得沈新南。不过未消多时他便又回来了敞开门来恭身请道:
“先生请吧。”
门前的沈新南正要举步这时却有一缕微风吹过——
门旁掩映的翠竹应风轻轻摇曳起伏响起阵阵沙沙声似传递谁人幽思似感应谁人低吟透着几分凄凉几分沧桑。
沈新南心中一声沉沉的低叹迈上石阶跨进门去。
转过一道影壁昔年熟悉的一景一致立即如画卷展现眼前。
恍似坠入旧梦之中。
从一踏进这所老宅院新南心头就有一种淡淡的酸楚萦绕不去。
没入他眼前的是多少次深入梦境的熟悉景致缓步穿过的是默默镌刻着多少昔日笑声欢语的一廊一门……
昔年里那个甜美的声音似乎又回荡在他的耳边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依稀还似在那月洞门里娉然而立她的一颦一笑娇嗔的一撅嘴羞怯的一转身……
然而风早已吹散了所有不留丝毫影踪。
那月洞门内也已然如天上那轮寒月一般的荒凉了。
物犹在人却已该何处去寻呢?……
沈新南站在游廊之上默然望着天井里的那一棵白海棠满地落花纷纷。
游廊尽头的一道角门里转入了一个中年妇人的身影。
那妇人看见游廊上默然伫立的沈新南她低下了脸去眼中掠过一抹沉痛的回忆。
“沈先生请随我来吧。”
中年妇人缓缓走了过来走到沈新南身后淡淡开口道。
新南听见这熟悉的说话声不禁为之一震随即从回忆中回过了心神来他沉沉转过身去看向身后那中年妇人。这一刻他的眼眸中深深掠过一抹黯淡的凄伤。默然许久他方淡淡点了一下头低沉称呼道:
“月姑”
被称作‘月姑’的中年妇人情绪也显然压制不住的有些激动。她深深看了沈新南一眼。
“已经有七年了吧如今的你也已经是……”
她却没能说下去辛酸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堵住了喉咙她转过了身去扯着衣袖轻轻抹了抹眼角的眼泪一面已经举步往前走了。
“来吧老爷子已经在等着了。”
身后的沈新南低低的沉叹了一声他竭力定了一下心神举步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