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身上怎么全是血？】

  【这个出血量，人早就没了吧？】

  【谁告诉你们是‘人’的……你们好好看看那身警服……】

  【我靠，我眼泪憋不住了。】

  【他妈的邪修！！！】

  是的，趴伏在地上的那个“人”，身着直播间观众们再熟悉不过的一身警服。

  即使看不清脸，单看身形，老观众们也能一眼认出这“人”的身份。

  是冯警官。

  准确地说，是冯警官的鬼魂。

  没有人会猜不到这里发生了什么——芮山道人想把冯警官也变成恶鬼。

  薛玥大步过去，蹲下，伸手将冯警官翻过身来，二话不说地从他肩上拔出锁魂钉。

  一枚……两枚……三枚……

  黑无常回过神来，忙蹲下身去帮薛玥的忙。

  两人从冯警官的四肢、躯干、甚至头顶都发现了锁魂钉。

  一共十二枚。

  迟来一步的永言道长，人都看愣了：

  “书上说，锁魂钉是用十八层地狱的狱砖烧制而成的法器。因此被它拘住的魂魄，受万般苦痛，‘不入地狱却入地狱’。而炼鬼时用几枚锁魂钉，就是第几层地狱的痛级加诸其身……前辈，冯警官他……”

  薛玥：“他没有变成恶鬼。”

  【十二枚锁魂钉，也没能让他变成恶鬼QAQ】

  【这意志是真的

  b……要是换成我，估计第一枚钉子钉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堕了。】

  【啊啊啊我最看不得这种事情了，能不能把那个芮山道人碎尸万段！刚才让他死得太痛快了！！！】

  【前面的冷静，阴差不是说了么，会把他带去地府里断罪受刑的。】

  薛玥伸手朝黑无常要来锁魂钉，起身。

  黑无常下意识将锁魂钉都给了薛玥。然而白无常却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跟着薛玥冲出门，却迟了一步。

  他眼睁睁看着薛玥把那些锁魂钉，一枚一枚地全都钉进芮山道人的魂魄里。

  不止是冯警官身上的，还有刚才从其他恶鬼身上拔下来的。所有钉子，一并拍入芮山道人的魂魄里。

  “呃啊啊啊——”芮山道人的魂魄几乎撕裂开来。

  几十枚锁魂钉所带来的痛苦，远超十八层地狱。白无常看得都头皮发麻。

  只一瞬间，芮山道人身上就渡上一层黑气，眼耳口鼻七窍流血，化作了恶鬼。

  但饶是成为恶鬼，只要钉子不取，他就得时时受着这份煎熬。

  【艹，主播人狠话不多。】

  【我爽到了谢谢！】

  【尼玛就该这样！有仇当场直接报！如果锁魂钉真是用地狱的狱砖烧制的，那谁知道芮山道人是不是下边有人啊，万一下去以后给他放了怎么办？】

  【这么一说，黑白无常好像很怕主播把芮山道人怎么样似的。细思恐极。】

  【哈哈哈要真是这样，主播这招算不算釜底抽薪了。】

  别看平时弹幕大多不靠谱，但这回，还真让这些阴谋论的弹幕给说着了。

  白无常此番的确，是奉阎王之命，要把芮山道人的魂魄“毫发无伤”地带回去。

  弹幕唯一猜错的是，黑无常并不知晓内情。

  然而眼下，芮山道人成了恶鬼，这里边就一丁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恶鬼是必须要下地狱受罚的，赎完恶业之前，永远不能再入轮回道。

  他的任务啊！白无常心如死灰。

  “薛、薛小姐！”黑无常对于自己同事心里的弯弯绕一无所知。

  他大惊失色，是因为他知道，薛玥动用了锁魂钉，而且一次几十枚！免不了被恶业缠身。这在他看来，根本就得不偿失的事情。

  但随即，他就想起薛玥的光辉历史——

  啊，也对，她的话，应该根本就不在乎这点恶业。

  “现世仇还是现世报的好。”薛玥看向黑白无常，“阎王如果要罚你们，你们就来找我。”

  白无常闻言下意识地抬起眼，不料正正好好对上薛玥的眼神，陡然一惊，背后刷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的那点小心思，在薛玥面前根本就藏不住。她绝对是看出来了，才故意这样做。

  【乐死我了，之前你们还猜主播要抱黑白无常的大腿，结果是主播给黑白无常撑腰。】

  【果然生活比更夸张.jpg】

  【请爽文以后都照这个写，写收敛了我们都不看（狗头】

  -

  拔出锁魂钉后，冯警官很快清醒过来。

  对冯警官而言，最大的执念，应该就是与芮山道人、何成阳有关的锁魂钉一案了。

  当他看见，芮山道人已死、薛玥在这里，心下就明白了，已经没有需要他担心的事情。

  其实在整个案件侦办的过程中，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怎么可能不危险呢。

  可再危险的事，也总有人要去做。

  他从不会在过后去想，自己所做的事情有没有意义。就像这一次，纵观全局，或许他的死根本没有价值。

  但他始终觉得，一件事的意义，不是由结果决定，而是在决定要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被赋予了。

  所以他不会后悔……

  冯警官的思绪到这里忽然停住。

  因为薛玥在他跟前蹲了下来。

  “你做得很好。”她顿了顿，说，“你的徒弟、家人，他们都看见了。”

  冯警官微微一震，抬起头来。

  很普通的一句话，被薛玥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却沉沉地砸在人心上。

  冯警官半晌回神，深深地望了薛玥一眼。

  从两人见的第一面起，冯警官就总是觉得，薛玥偶尔流露的神情，跟他那个处于叛逆期的儿子有点像。该怎么形容呢，都有种对这个世界的……桀骜不驯？

  但也有像现在这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女孩，反被她给看透了。

  薛玥起身，把位置让给黑无常。

  锁链声哗啦啦地响起。

  “伸手。”黑无常此时对冯警官也有些许敬佩，所以动作和语气都放缓和了些。

  变成鬼魂后无法开口说话。纵有什么心情，也无法通过言语表述。

  但他什么都不必说。

  冯警官看了看眼前的锁链，在双手被锁上之前，朝着薛玥、也是朝着镜头可能在的方向，缓缓敬了最后一个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