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帝王的心事
作者:没有好茶别叫我      更新:2026-06-15 16:28      字数:2044
  李斯提醒韩丞近期不要有任何异动。

  他回不回朝堂只是时机的问题。

  对此,李斯反倒毫不为意。

  “对了,扶苏身边是不是没有你的人了?”

  李斯猝然问道。

  “是。”韩丞面露愧色。

  “那太仓令随扶苏那个侍卫回来了,陛下就再没让他回去。”

  “下官本想在那批兵甲中安插人手。”

  “谁知,郎中令得了陛下的令,必须亲自挑选精锐。”

  “下官,无从得手。”

  李斯早已料到是这个结果,倒也没太多意外。

  只是眸色发暗,面色阴沉。

  这个扶苏,在陛下心里的位置是越发的重了。

  胡亥还被疏远着,胡姬也不算得宠。

  这可有点棘手。

  扶苏远在别地,近来是无法撼动。

  李斯沉吟半响,突然扭头问道:

  “你方才说,陛下近来只去赵姬宫中?”

  “是。”

  “那赵姬的母族,不久前高发章氏一事,你可知晓。”

  “略有耳闻。”韩丞半是疑惑地答道。

  继而突然开窍,“大人是怀疑,此事是赵姬所为?”

  李斯冷然道:

  “赵氏是旧贵族,数年来安于现状,从不敢开罪别的勋贵之世家。”

  “突然频频动作,定然没那么巧合。”

  “可那赵姬一届妇人,她......”

  李斯噙着冰冷的笑意看向他。

  “你可莫小看这一届妇人。”

  “她只有扶苏一个养子,为他费心筹谋也不是不可能。”

  韩丞陡然站起,面露厉色。

  狠声道:“有这么个人在陛下耳边日日吹风,难怪陛下越发信任扶苏。”

  “扶苏现下我们是动不得,还怕对付不了这深宫妇人么!”

  李斯见他开窍,神色稍霁。

  只道:“你自行看着办吧,万事谨慎就好。”

  直到半夜,密室的灯火才熄灭。

  韩丞连夜出了丞相府。

  而此时的咸阳宫偏殿,嬴政面露倦色。

  却依旧坐于桌案前翻看各地呈上来的奏章。

  大病一场过后,他近来总觉得疲乏。

  可纷涌而至的朝事、地方事却让他不得歇息。

  一日前,夏阳水患,短短半个时辰淹没乡里村舍田地。

  就连县城也受到波及,浮尸遍野,流民无数。

  北郡监工亦上书,由于粮食短缺。

  民工食不果腹,长城进程严重受阻。

  更有严重的,几十人相聚发生暴动、逃窜。

  各地都不得平静。

  嬴政批复了给夏阳拨粮的请奏。

  拿起另一卷,又是令人烦忧之事。

  不由地心情烦躁,猛地将竹简丢掷一旁。

  扶着脑袋头疼不已。

  他余光瞥到墙上的大秦地图。

  撑着疲惫的身躯站起来行至前方,浑浊的眼里映着万里河山。

  自言自语道:

  “朕,自故秦起,日日殚精竭虑,未有片刻松懈。”

  “收六国,统货币,终于将这千山河海都纳入我大秦的版图。”

  “将那黎民万千都收归我大秦子民。”

  “可是为何,至今还不得安宁。”

  在嬴政心里,如此辽阔,兵强马壮的大秦。

  本该是一片繁荣昌盛之象。

  可如今,事实却并未如他想的那般。

  天灾、民乱、缺钱、缺粮。

  羌人犹在侧,匈奴亦紧盯。

  朝堂暗流汹涌,内忧外患难平。

  嬴政心中郁结,指腹一寸寸在那郡县要道上划过。

  又睨向那双吞并六国,此时满覆皱纹的手。

  油然生出一股苍凉之感。

  疆土未定,帝王老矣。

  嬴政坐回桌案后,心中已有了决定。

  “赵顺。”

  “陛下,奴才在。”

  “把赵高叫来。”

  “是。”

  赵高近日除了早朝,并未在始皇身边伺候。

  一直小心翼翼,唯恐再惹得陛下不快。

  大半夜被唤进殿来,虽面上不显但心中惶惶。

  不知此时陛下找他来,所为何事。

  他担忧又遭问责,故而到了殿内一直垂首,更不敢多言。

  “赵高。”始皇沉声唤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奴才在。”

  赵高连忙应道,垂首恭听,始皇却久久没有下文。

  直等得他脖颈酸痛,始皇才徐徐开口。

  “赵高,朕要你替朕去做一件事。”

  过了少顷,嬴政才低声道:

  “你在民间长大,见识颇广。”

  “可曾听闻那能让人长生之药?”

  长生药?

  赵高心中诧异,却也不敢多问。

  长生药只存在于传闻中,从未有人见过它。

  甚至连位于何方,也无人知晓。

  赵高哪里知道这种轶闻真假如何,又在何方。

  可他觑着始皇郑重神色,显然极为要紧。

  暗道这正是重获帝心的好时机。

  当下俯身朗声道:“奴才,略有耳闻。”

  听闻当真有此药消息,嬴政隐含希冀。

  “那你便替朕寻那长生药。”

  “若成,朕,重重有赏!”

  赵高当即应下。

  “陛下,奴才一定会尽心尽力。”

  “遍寻全国也会为陛下找到那长生药。”

  趁机表忠心是赵高最擅长的事情。

  始皇见此,面露欣慰之色。

  “明日起,你继续回来当差吧。”

  “是,是,谢陛下。”

  赦免来得猝不及防,赵高喜不自甚。

  赵高伺候始皇多年,所建立起来的信任绝非轻易可以瓦解。

  此次,也不过是因着扶苏之事受到迁怒。

  而今陛下金口玉言,又委以重任。

  赵高终于又恢复始皇身边的第一宠臣。

  “陛下,夜已深,回寝殿歇息吧。”

  赵高收敛起喜色,立刻上前关切劝道。

  嬴政随手指向满桌的奏章。

  “朕歇了,这满朝的事务又当如何。”

  话语里有无尽的疲惫和隐隐的叹息。

  赵高立时领会,扶着始皇起身,谄媚道:

  “陛下是万民的天子,每日忧虑之事甚多。“

  “一应琐事,满朝臣子理应为陛下分忧,我泱泱大秦的国气还得仰赖陛下呢。”

  “哈哈哈哈......”

  嬴政哈哈大笑,“你到是会说话。”

  “罢了,朕也乏了,那便以你所言。”

  “埃,埃。’

  赵高连声哈腰,搞怪逗趣,逗得始皇颇为愉悦。

  遂让他扶着往寝殿走去。

  万籁俱静的咸阳宫走廊。

  两名内官不远不近地打起灯火照明。

  身体过于谄媚弯曲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身影,与一旁帝王的伟岸身躯。

  昏黄灯火只能映出二人影影绰绰的身影。

  尽显出几分说不清的诡谲色彩。

  转进拐角树枝嶙峋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