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禾是这家包子铺的老主顾了。

  小时候，她没有钱，需要攒好久，才能攒上1块钱，来这里买2个包子吃。

  站在路边吃，不能拿回去，要不然是要被陆蔓抢的。

  但陆禾的食量很大，2个包子根本吃不饱。

  她就会眼巴巴地盯着笼屉里的包子流口水。

  那时候，卖包子的何叔、何婶，都会再给陆禾一个包子，一碗小米粥。

  笑眯眯地说：“丫头，吃吧，吃饱了才能长高。”

  何叔、何婶都是外地人，有着浓郁的外地口音。

  可他们的话听在陆禾的耳朵里，却是童年里少有的温暖。

  ……

  在通往何记包子铺的路上，陆禾看到了一个熟人。

  一个疯子。

  女疯子。

  她大概五十岁左右。

  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可能都看不出这是一个疯子。

  因为她的衣服很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她戴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她并不会发出怪声或者傻笑。

  不会做出夸张的动作。

  她只是会随身带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徘徊到这附近的中学、小学和幼儿园附近。

  看到有学生经过，就会冲上去询问。

  “你写完作业了么？”

  “见到老师为什么不问好！”

  “把你家长叫来！”

  “罚你抄课文100遍！”

  “这次考试为什么没有考第一？”

  “把《小学生守则》背给我听！”

  年纪小的孩子会被吓哭。

  年纪大的孩子，则是会围着女人笑闹。

  嘴里面喊着：“疯子！”“疯子！”

  遇到有人过来制止，女人就会从皮包里面拿出来一大叠的红皮面获奖证书。

  嘴里面喊着：“我是老师！”“我是优秀老师！”

  证书都是真的。

  原来这个女人之前真的是一个老师。

  ……

  城中村有一个黄疯子。

  之前是混混，后来被雷劈了。

  几乎没有人同情这个疯子的遭遇。

  都觉得他是缺德事做多了，现在遭到了报应。

  可谓是老天有眼，除了这个祸害。

  但对这个女疯子，却是有很多人同情她。

  都觉得这个女人太可怜了。

  “张老师之前可是个好老师啊。”

  “是啊，谁说不是，我家二小子之前就被张老师教过呢。”

  “大家都说张老师很负责。”

  “对啊，年级第一可都是张老师班里的学生。”

  “现在这样的好老师不多了呢。”

  ……

  陆禾和别人不一样，她很讨厌这个女疯子。

  比讨厌那个混混黄疯子还讨厌。

  因为这个张老师曾经教过陆禾，是她小时候的班主任。

  那时候，她四十多岁。

  也是每天打扮得干干净净、板板正正的。

  永远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当然，那时候包里面不是一叠叠的获奖证书，而是一本本的教案。

  在教学上，她真是一个很勤奋的老师。

  她不需要每天带那些荣誉证书的原因是，她的名字和照片，就放在学校门口的宣传栏上。

  她是年年评选的优秀教师，供人学习。

  她还是评选出来的道德标兵，单位给她的评语是“严于律己、团结同事、家庭和睦、为人师表、正直善良。”

  张老师也很以为为傲，天天夸耀自己的人品多么端正。

  要求自己的学生不但要读好书，还要做好人。

  因为她眼里不揉沙子。

  这真是一个外人眼中的好老师，但是陆禾恨她。

  刻骨铭心的恨。

  ……

  陆禾恨她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学习差，自己是个学渣。

  学渣都会对自己的老师有抵触情绪。

  会总是因为自己总被老师批评而怨恨。

  陆禾只是学习不好，但她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她知道学生就是应该学习的。

  自己学习不好，是自己的责任。

  所以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成绩差，就是被老师骂，甚至是打，她都不会恨老师。

  陆禾也遇到过很多严厉的老师，批评她，她都不恨。

  有的还很感激，会内疚自己不争气，辜负了好考试的付出。

  但那些老师与这个张老师不一样。

  首先，这个张老师带的班级之所以会出不少成绩拔尖的学生，是因为她只管那些学习好的学生。

  学习不好的学生，张老师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只要不在班级里打闹，影响教学秩序。

  那么你上课睡觉，你不交作业，你旷课逃学，都是无所谓的。

  张老师不会批评，不会找家长。

  完全就是放任自流、自生自灭的状态。

  所以在很多差生心中，这个张老师也是一个不错的老师。

  那么造成的后果就是，不论是好学生还是差学生，都觉得张老师不错。

  但还是不包括陆禾。

  因为她当着很多人的面，说陆禾的妈妈是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伤风败俗、不知廉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