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 妒火
作者:
齐橙 更新:2020-02-23 05:49 字数:3350
来来来,金厂长,碰了这杯。”
在浔阳经济开区的一家卡拉ok歌厅里,金建bō与几位乡镇企业老板正在能筹jiāo错地碰杯喝酒。几位老板的脸上都带着甜腻腻的笑意,只有金建bō的脸sè显得好生鞍淡,像是疲惫不堪的样子。今天,这几位小老板非要请他到浔阳来体验一下国内少有的卡拉ok,他们是从南都驱车多公里赶来的。
这一年多来,金建bō的应酬越来越多了,客户、供应商,还有莫名其妙的同行,纷纷扰扰地都出现在他的身边。经常有朋友向他介绍新的朋友,而这些介绍人自己,往往也不过是金建bō经人认识不久的朋友而已。
对于每一场应酬,那些所谓的朋友们都有充足的理由让金建bō觉得无推辞,他们会告诉金建bō,今天要见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他有某个方面的关系,对于江实电的展,以及对于金建bō个人的展,都有八零后少林方丈之中,经常有人给他提供一些方便,然后再他索要一些方便。他却不过人情,不得不在自己职权的范围内给别人帮一些小忙,比如说给几台出厂价的冰箱、从厂里匀一些多余鼻材料、让厂里拉材料的车子帮别人捎一些东西,等等。
一开始,金建bō觉得这样做很不合适,有点以权谋sī的味道。但许多人都在他耳朵边上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同时,也有人给他举各种各样的例子,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自己使用权力谋取的这点sī利,在别人眼里,简直就是jīmáo蒜皮的小事。慢慢地,金建bō也就看开了,社会风气就是这样,就算我一个人做得好,又能如何呢?
金建bō做所有这些事的时候,都记得牛北生是如何把自己辛辛苦苦nòng来的一万台压缩机匀给广东小老板张洪福的。在那笔jiāo易中,牛北生事后给了金建bō15万块钱,这笔让金建bō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至今还存在存折里没有动用。金建bō屡屡会在半夜里突然惊醒,然后想起这笔钱,便再难入梦了。
有牛北生作为榜样,整个江实电上上下下的干部都在想方设地给自己谋利:供销科吃客户的回扣;生产科虚报消耗,把多余出来的材料偷偷卖掉;行政科买回来一大批劣质的工作服,放给工人;劳资科招收临时工的指标几乎是明码标价地收钱,招进来的人不干活还好,一干活反而造成大量的次品……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金建bō痛苦地想道。
金建bō经常会想起几年前他推动石化机转产冰箱时候的场景,那时候的他,满心想的就是要建立业,他要顺应市场的需要,把一个濒临亏损的企业变成全省、全国,乃至全世界第一流的家电巨无霸。他要让人们知道,他金建bō才是改革年代真正的nòháo儿,其他的人都只能仰视他。
可是,一旦做起来,他才现自己的力量是那样薄弱,仅仅是一个压缩机指标的问题,就让他的梦想只能搁浅在沙滩上。为了请林振华帮忙搞压缩机,他不惜让沈佳乐去浔阳找林振华说情。他并不是没有听说过林振华与沈佳乐曾经传出过的绯闻,当然,他对此是完全不相信的,因为沈佳乐的人品,他非常清楚。但是,哪个男人愿意让自己的老婆去见这样一个绯闻男主角呢?
为了江实电,为了他的事业,他忍了。看到沈佳乐从浔阳回来时那欢天喜地的表情,以及随后沈佳乐反复不断往浔阳跑的举动,他的心里是一片酸楚。牛北生把那1万台压缩机指标sī下卖掉的时候,他愤怒了,愤怒之后,是一种绝望和疯狂。
这些钱应该是我的,这是我戴了绿帽子nòng来的压缩机指标,我凭什么不能拿这笔钱!金建bō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说道。
最终,他还是没有勇气去动用那占万块钱,但他开始放任自己用其他的方谋取sī利。由于压缩机不足,厂子里其他的材料出现了过剩,今天,这几个小老板就是来和他谈这件事的,只要他愿意找个名目把这些过剩的材料卖给小老板们,他就可以拿到2万块钱的回扣。
“金厂长,咱们之间的jiāo易是完全合的。你们厂的材料本来就走过剩的,你们2块钱一吨进来的材料,我出2块买进,帮你们盘活流动资金,谁能说什么?,“卜老板钱荣观说道。
“这些材料是计划内的,市面上的价格,早就到4四块一吨了。“金建bō带着醉意说道。
在凶年代中后期,中垩国的经济领域中有一个新鲜词汇,叫做“价格双轨制“。所谓双轨,就是同一种产品,有计划价和市场价两个不同的价格。像某种型号的钢材,计划价格是每吨元,而市场价却能够炒到每吨元。
国家搞双轨制的原因也非常简单,生产资料的价格长期以来一直都是执行计划价格的,随着农业和轻工业产品的轮番涨价,生产资料的计利价格已经严重偏离市场了。轻工企业借助廉价的原材料生产各和消费品,再按市场价销售出去,挣了个盆满钵满。而重工业企业却因为产品的计划价格偏低,导致连年亏损。
重工业亏损带来的后果也是非常严重的,那就是重工业得不到资金补充,无扩大再生产,从而无保障市场上的原材料供给。由于钢铁价格过低,钢铁厂没有生产积极xìng,钢材产量持续低mí,国家不得不每年huā费大量外汇从国外进口钢材。有人曾经计算过,国家每年用于进口钢材的外汇支出,相当于国家每年出口石油的外汇收入,相当于国家在拿宝贵的石油去换回本己也能够生产的钢材。
在这种情况下,经济学家们提出了要改革价格体系的建议,让重工业产品的价格回归到市场水平。为了缓解这种价格改革带来的巨大冲击,聪明的学者们提出了双轨的设想,让一部分原材料随行就市,而另一部分原材料则依然保持计划价格。这样,国家重点工程、重要的生产项目等等,还能够在原有的计划价格保护下维持。
这样一和双轨的价格体制,就为倒卖各和紧俏物资创造了条件。江实电的一部分原材枰是通过计划价格购买的,但如果厂领导将它例卖到市场上去,就可以获取市场价与计划价之间的差额,这可是有暴利的买卖。
听到金建bō的话,钱荣观呵呵地笑了起来:“金厂长果然jīng明啊,唉,可惜窝在国营厂子里了。像你这样的人才如果出去自己干,那还不是一两年就hún个百万富翁?”
“哼,百万富翁又能如何?”金建bō悲哀地说道,“我的志向,难道就是当今车万富翁吗?”
“那是那是,金厂长的志向远大,那不是我们这些小个体户能够理解的。”钱荣观自贬道,其实他可不是什么个体户,而是拥有几百万身家的sī营企业主了。
“这些材料,我不能给你们。”金建bō摇着头说道,“我们现在是缺压缩机,我会再去想办,nòng到了压缩机,这些材料就都能用上了。我们厂今年以来已经开始出现亏损了,再不恢复生产,就麻烦了。“
钱荣观道:“如今这年代,像金厂长这样爱厂如家的人,可真是少有了。不过,光你一个人爱厂子,又有什么用呢?老实说,这些材料,你金厂长不肯给我们,我去找牛厂长帮忙,他也会给的。只是我和金厂长是老朋友了,这和绕过老朋友的事情,我是做不来的。”
“不,他可以这样做,我不能这样做。“金建bō坚持说道,“如果你们只要几吨材料,看在朋友jiāo情上,我做主也就给你们了。这么大的量,如果都给了你们,我们厂子后几个月的生产就全得停工待料了,这个影响太大了。”
说到这,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拉开包厢的mén,想透一口清凉的空气。mén一拉开,他突然听到不远处的走廊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行不行,小马,我真的不会唱歌。”
紧接着,是一今年轻的声音:“沈姐,忙了一天了,你也该放松一下了,唱卡拉ok很容易的,我教你。
“哎呀,我真的不会,我不习惯这和场合。”
沈佳乐!金建bō心中一凛,他把身体隐藏在mén框后面,探头看去,只见在一片朦胧的灯光中,沈佳乐正与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过去,走进了一个包厢,在嘈杂的声音中,他隐隐约约地听到沈佳乐嘴里说出了“林经理,这样几个字。
沈佳乐和林振华在一起唱歌?金建bō只觉得一股无名的炉火袭上来,和酒jīng的热量hún合在一起,让他的头脑变得一片hún沌。这些天,妻子往浔阳跑得更频繁了,据她说,是去帮汉华重工解决高压容器的坦接工艺问题。难道,汉华重工的高压容器要到歌厅里来焊接?
林振华!金建bō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浑身不痛快。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岁的青工,几年时间竟然hún成了一家大型企业的赢总,手里掌握着数以亿计的资产。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学历不过是初中毕业,资历不过是一个退伍士兵,他凭什么就能hún得这样风生水起,而自己却要为了几万台压缩机指标,而把老婆拱手相送。
“怎么啦,金厂长,人不舒服吗?”钱荣观凑上前来,关心地问道。
金建bō回过头来,用充血的眼睛看着钱荣观,沉默了好一会,才伸出四个手指头说道:
‘4万,我要4万块,所有的材料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