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节 粮食
作者:老茅      更新:2020-02-24 13:29      字数:3038
  北京,天气阴沉,街道上还残留着前几天下的一些积雪,或许因为天气冷的缘故,街面上行人稀少,各个店铺已经大门紧闭,掌柜伙计都放了大假,除了偶尔从一些深宅大院中传来的鞭炮声外,北京处于一片安静中,丝毫没有过年的喜庆。

  江南漕粮断绝后,京师还有准北、山东、河南、山西等地供给,本来还尚可维持,可是接着长毛又从湖广窜入河南,将河南一省之地占去,山东爆发捻军作乱,道路时通时不通,京城供给竟然一下只能全仰仗山西等西北省份,山西还好,怎么也能挤出一点粮食供给京城,西北其他地方却全是穷地,往年还要靠内地接济,又如何有余粮供给京城。

  迫不得已,咸丰只得将旗饷减半发放,眼看二百多年的铁杆庄稼已经摇摇欲坠,旗人自然没有心思过年,京城百余万人口,其中旗人足有二十余万,这些人是清费主力,他们没有心思过年,带动其余百业也跟着萧条,各个店家干脆早早关了店铺。

  恭亲王府,巨大的朱红色大门敞开,台阶上两只二米多高的石狮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四名戈什哈昂首挺胸的站立在两旁,整个大门显得庄严肃穆。

  只是在大门前跪着二十余名穿着破破烂烂之人,显得有点不谐调,这二十余人男女老少皆有,每人腰间都系着黄带,若非如此,戈什哈早将这些人赶跑了,那容得这么多人跪在门口。

  “小哥,求求你,通传一下恭亲王他老人家”你的大恩大德我贵禄一辈也忘不了。”当中一名五十岁左右老者,拉住一位戈什哈,苦苦求道。

  “爵爷,不是我不给你通报,而是恭王他老人家确实不在府上。”被拉住的戈什哈满脸苦笑的解释。

  只是老者却偏偏不信,非要那名戈什哈通报,正拉扯间”前方一顶绿呢大骄在数十名戈什哈簇拥下向恭王府方向走来,正被缠得无奈的戈什哈眼睛顿时一亮,指了指前方:“看,那不是恭王他老人家的骄吗,恭王爷回来了。”

  贵禄扭头一看”果然见到一顶大骄过来,他顿时丢下自己正抓着的戈什哈,向骄方向奔去,其余人也是如此,在离骄还有十余步时跪了下来,大声喊道:“恭王,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们一家老少。”

  看到一群人突然向骄冲来,恭亲王的戈什哈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有人要对恭亲王不利,正要拨出刀抵抗,没想到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这松了一口气。

  奕诉坐在骄中,正想着朝中政事”他刚从皇宫里出来,随着朝廷形势的严俊,咸丰对于这个目前唯一能帮上他的兄弟,终于肯委以重任”在今年的七月正式举行拖了数年的亲王册封,并允许其参与朝政,任命其管理户部。

  对于这一切,奕诉却没有多少高兴”长毛、短毛、捻贼三方势力越来越大,朝廷左支右挡”形势非但没有扭转,反而有恶化的趋势,南方已经丢了三省多地,北方也丢了河南,山东一半,长毛的北伐军是已经打到天津附近,若非僧格林沁率豪古精骑挡住了长毛的攻势,说不定北京已是不保。

  兵事如此,户部财政是千疮百孔,为了筹措军费,户部先是在七月发行了当十大钱,又在九月发行当五十的大钱,只是财政依然吃紧,将旗饷减半后腾挪过来,不过奕诉知道,此举等于得罪所有旗人,不知有多少旗人在暗中诅咒自己不得好死。

  当初自己争位失败还意志消沉,如今看来,这个家不好当啊,四哥身体原本就不好,如今国事艰难,是一下仿佛老了十岁,将自己任命为户部尚书,四哥未尝没有让自己背黑锅之意,不过为了将满人江山撑下去,哪怕再多的黑锅自己也得背下去。

  正当奕诉胡思乱想间,骄突然停了下来,他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王爷,正白旗的贵禄带着家人跪在前方,说家中已经开不了锅,还请王爷能够借点粮食度日。”一名问清楚原因的戈什哈连忙回道。

  “贵禄?”

  “王爷,贵禄是肃亲王之后。”

  肃亲王是指豪格,豪格是皇太极长,本来是继承皇位的有力人选,却被多尔衰联合顺治母亲布木布泰弄掉继承权,后来是被多尔衮借机处死,爵位被夺,多尔衮死后,顺治恢复了豪格后代爵位,这一支就传了下来。

  肃亲王虽然恢复了爵位,只是却没有多大权利,每年只能靠亲王奉禄生活,对于其余族人难免照顾不周,贵禄与如今的肃亲王华丰隔了两代,没想到混到连年也过不去下的地步。

  尽管奕诉心中有点恻然,只是却知道这个口不能开,一旦贵禄从他这里借到粮的消息传出去,恐怕原本就对他不满的旗人都会跑来借粮,那时整个恭王府都不得安宁。

  “给他十两银,让他回去吧,就说恭王府粮食也不多了。…”

  “喳。…”戈什哈应了一声。

  贵禄捏着手中十两银,呆呆的看着恭王骄进入王府,若是一年前,十两银还可以买到三四石大米,这一年京城物价飞涨,能买到一石大米就算不错了,他家二十余口,一石大米又能吃上几天?

  “天哪,恭亲王,你要我,大清这是要亡啊。”。

  贵禄的声音清晰传入弈诉耳中,弈诉脸色变得铁青,向外面吩咐一句:“把大门关上了。…”

  随着扎扎的声音响起,恭亲王大门紧闭起来,贵禄知道再也不可能从恭亲王这里要到什么东西了,只得满怀失望而去。

  贵禄在恭王府的遭遇很在宗室中传开,恭亲王的名声在宗室中本已极差,如今又差了一层,许多人大骂恭亲王吝啬小气,仿佛他们有多大方,只是在面对上门来借债的穷亲戚时,却也是一个个捂紧口袋。

  静海,这里离天津不过数十里,此时已经成为太平军北伐军大本营,从三月份大军出发到现在,北伐军已经经过了九个多月的战斗,这九个多月,北伐军破城无数,八月份,北伐军攻克军事重镇临溜关,击溃立足未稳的直隶总督讷尔经额部清军万余人。接着,连下直隶沙河、任县、隆平、拍乡、赵州、集城、晋州、深州。

  太平军北伐军的攻事如此讯猛,清廷满朝震动,甚至有人提出迁都以避长毛锋锐,与历史上北伐军孤军深入不同,此时太平军大本营就在河南,对于北伐军起到有力支援,经过这么长时间战争,北伐军力量并没有减少多少,依然和出发对的四万多人相差无几。

  虽然历史上英联军一进逼北京,咸丰就丢下京城逃走,只是面对太平军,咸丰显然还有几分胆气,并没有接受迁都的建议,他任命和春为钦差大臣接替纳尔经额直隶总督之职,惠亲王绵愉为奉命大将军,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为参赞大臣,会同和春一起对北伐军进剿。

  北伐军在深州稍事休整后,连破献县、沧州,十月初到达天津西南的静海县城和独流镇,前锋进至杨柳青,本来北伐军打算一鼓作气占领天津,只是和春的军队很赶到,僧格林沁也移营于天津西北之杨村,北伐军占领天津的计划顿时落空。

  如今双方对峙已经有二个月,前线几乎每天都有战斗发生,互有胜负,不过,整个战局却并不明朗。

  从兵力来看,太平军还占有优势,整个北伐军四万多人,远胜历史上万余残军,而他们面对的是僧格林沁、多隆阿两人二万左右满蒙精骑,加上和春一万左右直隶步卒。

  不过天气却对太平军不利,太平军老底广西,他们耐热不而寒,十月底之后,直隶的天气就陡然严寒起来,到了十二月时,天气是滴水成冰,这样的情况下,太平军士卒冻伤严重,战斗力也大减。

  太平军如此,清军也不好过,他们虽然背靠后方,只是由于清廷财政吃紧,补给时断时续,现在双方比拼的是意志,一旦太平军坚守到明天三月份天气转暧之后就能取得优势。

  僧格林沁和多隆阿两人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他们利用骑兵优势,频频对太平军的后方发动袭击,企图将太平军后方粮道切断,静海,独流两地根本没有储存多少粮食,一旦切断后方的粮食,没有粮食,太平军人越多饿死的越。

  粮食无疑是太平军一个软肋,维持一支四万大军的消耗何其庞大,如果流动作战时还没有问题,一旦屯兵压力就陡然增大,只能派出军队四处征集粮草,只是这样一来,风险就大大增加。

  青县,这里离静海大营已有近百里,一支数百人的太平军正押运着从乡下征收来的粮食往静海方向赶,突然之间,隆隆的马蹄声响起,一支清军从前面现了出来。

  “清妖来了,大家不要慌,围成一圈,。…”负责押运粮草的太平军头目大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