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回力抗强仇挥宝伞肯令胡马践神州
作者:梁羽生      更新:2020-02-24 06:05      字数:13047
  公孙璞虽然早就猜着那青袍老者是谁,但听得“黑风岛”三字从这老婆

  婆口中说了出来,仍是不禁心头一震,想道:“我没猜错,果然是黑风岛主

  宫昭文。那对少年男女想必是奚玉帆大哥和厉赛英姑娘了。”当下连忙问道:

  “后来怎样,是不是就打起来了?”

  那老婆婆道:“老伴儿,后面的事情,该你说了。”原来当黑风岛主和

  奚厉二人大打出手的时候,她早已吓得躲进房中。

  那老公公接下去说道:“不错,他们说得好好的,忽然就打起来啦。那

  姑娘当时斟了两杯酒,拿过去敬那老者,说道:‘宫伯伯,你要我们跟你到

  黑风岛去,那也未尝不可。但也用不着这样着急呀,我先敬你一杯。’

  “那青袍老者哈哈笑道:‘乖侄女,你敢情是要考一考你宫伯伯的功夫?

  我知道你会下毒,我喝了你这一杯毒酒,你总应该帖帖服服的跟我回去了!’

  “我听了他们的对话,心里不由得暗暗吃惊,我只道那个老者是个坏人,

  却不料那样美貌的姑娘也会下毒。”

  公孙璞道:“下毒害人当然是不好的,但对付坏人,那就是以毒攻毒了。

  大概那位姑娘自知打不过那个老者,因此给他出个难题。也不能说她不对。”

  那老公公老于世故,听得公孙璞帮那对少年男女说话,怔了一怔,笑道:

  “客官,你似乎知道他们是好人?”

  公孙璞道:“实不相瞒,他们是我相识的朋友。那个青袍老者我也认识

  的。他是个大坏人。”那老公公和那老婆婆都是吃了一惊,两双眼睛望着公

  孙璞,一时间竟是不敢说话。

  公孙璞微笑道:“两位老人家不用害怕,我和你们说实话,就因为信得

  过你们是好人。我不会对你们有所不利的,即使我要去找那老者打架,也不

  会在你们的店子里。”

  那老公公放下了心,笑道:“客官,我也知道你是好人。”于是继续说

  道:“那老者和那姑娘各自拿着一杯酒,就在那老者喝酒的时候,那姑娘突

  然把她拿着的这杯酒向老者面上一泼。

  “哎呀!他们当时的动作真是快得难以形容,我只听得一片乒乒乓乓、

  轰轰隆隆之声,这间店子就好像要倒塌似的,我慌忙躲到‘老虎灶’的后面,

  刹那间这三个人都出到外面去了,我这才敢偷偷的张望出去。只见本来是那

  对少年男女跑在前头,突然间那个老者从他们头顶飞过,落在外面那棵柳树

  下的一条石凳上,喝道:‘你们再不听话,可休怪我翻脸无情!’”

  公孙璞心道:“原来那条石凳是给黑风岛主踩断的。”

  那老公公继续说道,“那姑娘叫道:‘你欺侮我,我爹爹绝不与你干休!’

  那老者冷笑道:‘我已经是看在你爹爹的面上,对你手下留情的了。你还用

  你的爹爹吓我?嘿嘿,你不愿意跟我回去那也可以,你这情郎可非得跟我回

  去不可。否则,嘿嘿,我不信他的脊梁此这条石凳还硬!’

  “那少年拔出剑来,似乎是要和那老者拼命,但那少女拉着他,在他耳

  边说话,似乎是在劝他什么。当然他们的耳语,我是听不见了。

  “过了一会,那少年低下了头,和那位姑娘走在前面,青袍老者走在后

  面。转眼之间,三个人都走得没了踪迹。

  “我这才敢出来察看,哎呀,桌于打断了腿,‘老虎灶’也给打缺一角。

  我侥幸没给伤着,现在想起来都还害怕。”

  奚玉帆是公孙璞的好友,厉赛英更曾于他有恩,公孙璞心里想道:“听

  他说的这个情形,奚大哥和厉姑娘是给锦云的爹爹押走了。这件事情,我可

  不能不管。”

  他再掏出一锭银子,说道:“我的朋友在你们的店子里打架,我实在过

  意不去。”那老者道:“你已经给了我一锭银子啦。”公孙璞道:“刚才那

  点银子是代我的朋友付酒钱的,这锭银子则是赔偿你的损失,给你修理店子

  的。时候不早,我可要走啦。”

  那老婆婆眉开眼笑的代丈夫接下银子,笑道:“小哥,你真是个善心人。

  就算有人再在我的店子大打一场,这些钱也足够我修理了。”那老公公笑道:

  “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你忘记了你昨天躲进房里,还吓得撒尿么?”那老

  婆婆啐了一口,说道:“呸,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亏你也说得出口。”

  公孙璞正要背起雨伞离开,忽地听得脚步声响,只见有三个人来到门前。

  公孙璞见了这三个人,不由得大吃一惊。

  最前面那个是个披着大红袈裟的番僧,公孙璞不知道他是谁,但跟在后

  面的两个汉子公孙璞却是认识的。

  这两个人是完颜豪的随从,瘦的这个是大魔头西门牧野的侄儿西门柱

  石,较为胖点的那个则是以快刀驰誉江湖的独孤行。这两个人和完颜豪一起

  在韩?腚械南喔??保??镨痹??退?羌??妗

  那红衣番僧公孙璞虽不认识,但一看他的眼神,便知他的内功甚为深厚,

  本领只有在到两人之上,绝不在那两人之下。

  西门柱石阴恻恻地说道:“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相府一别,只道后会

  无期,想不到又在这里碰见了你。我们的完颜公子对你可是挂念得紧呢!”

  公孙璞打量那红衣番僧,红衣番僧也在打量着他,大家都看出了对方不

  是常人。

  红衣番僧翻起一双怪眼,说道:“这人是谁?”独孤行说道:“这位公

  孙少侠正是黑风岛主的女婿。他们翁婿的事情,大师想必是早已知道了。”

  红衣番僧点了点头,说道:“贫僧名叫乌蒙,是从和林来的。令尊昔年

  在蒙古时和家师龙象法王是好朋友。我也曾有幸见过令尊一面。”

  公孙璞心头一凛,想道:“这场架恐怕是难以避免的了。西门柱石和独

  孤行还好应付,这个乌蒙可是来头不小,非得认真对付不行。”

  原来这个乌蒙乃是蒙古国师龙象法王的大弟子,成吉思汗生前有十八个

  最得力的武士被封为“金帐武士”,乌蒙名列第三,本领之强,可想而知。

  他本来是俗家弟子,但因按照师门规矩,必须做三年和尚,今年正是他做和

  尚的第二年,是以他虽然并未剃光头,身上穿的却是喇嘛服饰。

  店主老夫妻见他和这个相貌凶恶的番僧扯上交情,都是不胜骇异,那老

  婆婆颤声说道:“客官,他们是你的朋友?”公孙璞摇了摇头,说道:“他

  们都是有权有势的人,我这穷小子可不敢攀交。老婆婆,你有家务要做,你

  忙你的去吧。不必在这里招呼我了,反正我也就要离开的了。”老婆婆得

  他暗示,吃了一惊,慌忙躲进房里。

  那老公公也是吓得面如土色,正要躲开,乌蒙喝道:“你开店的懂不懂

  开店的规矩,客人上门,你也该问问我们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呀?嘿嘿,

  公孙少侠,你可别太客气,你我虽是初会,令尊和我却是渊源不浅,我不敢

  自居你的长辈,咱们也总算得是朋友吧。难得在此相会,你怎么就要走了?

  坐下坐下,咱们同喝几杯,好好谈谈。哼,店家,你还不快去准备酒菜?看

  你这穷店子大概也没有什么好酒菜的了,你有什么就弄什么吧,我不吩咐你

  了。”

  那老公公道:“对不住,小店什么可吃的东西都没有了,我们今天本来

  是不准备做生意的。”乌蒙斥道:“胡说八道,你不做生意,怎么又让他进

  来?”

  公孙璞道:“你瞧我吃的什么?我吃的只是稀粥,他们剩下的两碗稀粥

  早已给我喝光啦。你们要吃东西,我陪你们去找。”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倏地都跳起来,乌蒙朝他劈

  面一掌打去,公孙璞早已把玄铁宝伞倒持手中,伞柄一伸,乌蒙化掌为抓,

  饶是他变招得快,掌缘已是和伞柄擦了一擦,腕骨疼痛欲裂,一抓之下,虽

  然抓着伞柄,迅即又给公孙璞的内力震开了。

  西门柱石叫道;“这是玄铁宝伞!”他这一出声警告,本是在乌蒙刚刚

  掌之时,话未说完,乌蒙已是着了道儿。

  公孙璞喝道:“要打架到外面去打!”大喝声中,翩如飞鸟的扑出大门。

  独孤行快刀电斩,只听得....连声,火花飞溅,独孤行的快刀刀口反卷,给

  荡开去,西门柱石侧身一闪,还未来得及施展毒掌功夫,公孙璞已是掠出门

  外。乌蒙喝道:“好小子,往哪里跑?”拔步急追。

  公孙璞本来可以摆脱敌人的纠缠,但一想反正双方都是要到禹城,始终

  无法避开,倒不如就在此地和他们一拼。虽然胜败难料,但总胜过大家到了

  禹城之后,他们与黑风岛主会合,自己却是必败无疑。

  而且还有一层,公孙璞之所以前往禹城,乃是代表金鸡岭义军去和黄河

  五大帮会订立盟约的,如今他业已从乌蒙口中得知消息,说是黑风岛主也往

  禹城,乌蒙是蒙古国师的大弟子,他又是奉了师父之命偕同西门柱石和独孤

  行去接应黑风岛主的,这两件事情连在一起来想,不问可知,他们到禹城的

  目的,正是和自己相同,是要收服黄河五大帮会的了。“我绝不能让他们的

  阴谋得逞,黑风岛主倘若得到他们帮手,更加如虎添翼,我即使和他们拼个

  两败俱伤,那也还是值得的。”公孙璞心想。

  主意打定,公孙璞便即故意装作轻功略逊于乌蒙的模样,让他渐渐把距

  离拉近。

  乌蒙也有他的打算,原来他是垂涎于公孙璞的玄铁宝伞。他见识了玄铁

  宝伞的厉害之后,心里便在想道:“怪不得完颜豪曾经费了许多心力,想要

  抢这小子的玄铁宝伞。这柄不起眼的宝伞,原来果然是件宝贝。”利令智昏,

  是以虽然明知公孙璞的武功了得,但恃着有西门柱石和独孤行作他帮手,仍

  是紧追不舍。

  双方的距离渐渐拉近,乌蒙回头一看,只见西门柱石和独孤行亦己追了

  上来,不用担心会给公孙璞各个击破了,当下便即纵声笑道:“好小子,看

  你还能跑得到哪里去,有胆的回来和我一决雌雄。”

  乌蒙挥舞袈裟,紧裹宝伞,腾出一掌,使出了第七重的龙象功,把刚猛

  的掌力,挥得淋漓尽致。

  哪知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公孙璞的打法已是大不相同。公孙璞也仍然

  是以掌对掌,但他那把玄铁宝伞已不是合起来当铁棍使用,而是张开来反卷

  乌蒙的袈裟了。

  这一来袈裟以柔克刚的功能登时对消。玄铁宝伞滴溜溜的转成圆圈,反

  裹袈裟,饶是乌蒙暗运玄功,施展绝技,那件袈裟也是要跟着圆伞飞舞。

  剧斗中公孙璞抓紧战机,伞尖使劲一挑,随着一招“云麾三舞”,乌蒙

  那件袈裟当中破了一洞,挂在他的伞上。两人的内力都用得急劲之极,公孙

  璞的宝伞滴溜溜地转,乌蒙身不由己的跟着他转了两个圈,这才猛然一省,

  连忙松手,说时迟,那时快,公孙璞宝伞己是当成小花枪使用,平胸挑来,

  乌蒙立足未稳,如何能够避开?无可奈何,只好硬拼。

  乌蒙的本领也是委实了得,在这间不容之际,身形一仰,腾出手来,

  居然一抓抓着了伞头。公孙璞猛地一声大喝,呼的一掌便劈下去。玄铁宝伞

  同时向前急挺。

  乌蒙在双重攻击之下,应付大感为难,若不抓牢宝伞,只怕胸口要给刺

  个透明的窟窿,但力量一分,只怕又抵挡不了公孙璞那浑厚异常的掌力。

  百忙中无暇思索,明知危险,也只好见招拆招了。乌蒙一矮身躯,放开

  宝伞,双掌齐出,用到了第七重的龙象功,全力抵御公孙璞的一击。

  幸亏他还算应付得宜,他陡地矮了半截,避开胸腹要害,玄铁宝伞的伞

  尖贴着他的肩头刺出。公孙璞刺了个空,立即变刺为压,玄铁宝伞重逾百斤,

  这一压乌蒙如何禁受得起,肩胛骨登时断了一根。

  此时两股刚猛的掌力也已相击相撞,乌蒙的功力本来是和他在伯仲之间

  的,肩胛骨断了一根,突然一阵剧痛,第七重的龙象功已是难以持续,只听

  得“蓬”的一声,乌蒙就像一个皮球般的给抛起来,抛出了数丈开外!

  乌蒙哇的喷出一口鲜血,但在重伤之下,居然也还能够一个鲤鱼打挺,

  翻起身来,如飞疾走。

  公孙璞笑道:“别跑得太快,提防用力过度,你不死也要得个痨病。”

  正要去追,哪知笑声未已,忽觉喉咙甜,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公孙璞定一

  定神,这才觉自己也是用力过度,虽然内伤不算严重,亦已疲劳不堪了。

  公孙璞心里想道:“这厮肩胛骨断了一根,内伤也只有比我更重,他纵

  然保得了性命,也非大病一场不可。”乌蒙无力去助黑风岛主,公孙璞的目

  的已达,便也不去追他了。

  公孙璞的内伤虽然不重,但不立即调理,身体总是会妨害。敌人都已败

  走,他安定的坐下来,默运玄功,自行疗伤。

  正在他运功到了紧要关头,却忽地听得一个人阴恻恻地笑道:“公孙少

  侠,你打伤了我的侄儿,这笔帐咱们该怎么算法?”公孙璞大吃一惊,跳起

  身来,只见一个老者已是站在他的面前。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西门柱石的

  叔父西门牧野。

  公孙璞提起玄铁宝伞,喝道:“好吧,你要乘人之危,那就来吧!”他

  在激战过后,气力都还未曾恢复,玄铁宝伞拿在手中,竟有沉甸甸的感觉。

  西门牧野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说道,“你不用害怕,我不要你的

  性命,你刚才是怎样打伤我的侄儿的,尽可依样画葫芦的朝我使出来。咱们

  就比划比划毒掌的功夫。嘿嘿,你若还害怕,要我不出手嘛那也可以,俗语

  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伤了我的侄儿,那就给我磕三个响头也就行了。”

  公孙璞怒道:“放你的屁,打不过你,大不了死在你手上,要我屈服,

  那是万万不可能!”怒喝声中,抡起铁伞,劈头便打。

  西门牧野“哼”了一声,说道:“好倔强的小子,但怎样打法,可就由

  不得你了!”轻轻一拨,拨开玄铁宝伞。公孙璞虎口一热,宝伞几乎掌握不

  牢。

  公孙璞倘若是气力充沛的话,玄铁宝伞拿在他的手中,就是一件无坚不

  摧的利器,此际却反而成为他的负累了,十数招过后,这重逾百斤的玄铁宝

  伞拿在他的手里,已是渐渐施展不开。

  西门牧野觑个真切,猛地喝道:“撒手!”一招“玄鸟划砂”,五指并

  拢,向公孙璞虎口一划,公孙璞缩掌抽身,要把玄铁宝伞挥个弧形反打回来,

  不料却是力不从心,说时迟,那时快,只觉手上突然一轻,玄铁宝伞已是给

  西门牧野夺了过去。

  西门牧野扔掉玄铁宝伞,哈哈笑道:“如何?还是用你的毒掌功夫吧!”

  公孙璞拼着豁出性命,心里想道:“这魔头大概是想从我的手中窥探桑家秘

  笈的奥妙,我偏不上他的当。”当下不用母亲所授的外祖父这门毒功,使出

  了江南大侠耿照所传的大衍八式。

  这“大衍八式”本是威力极强的一门上乘武功,但可惜公孙璞力不从心,

  十成的威力三成都挥不到,不过数招,又给西门牧野迫得他不能不硬接硬

  碰,四掌一交,西门牧野的掌心竟似有一股粘黏之力,把他的手掌粘住,要

  摆脱也摆脱不开。公孙璞的掌心微有麻痒之感,知道对方已是用上毒功,而

  且是两种毒功同时运用,左掌使的是“腐骨掌”,右掌使的是“化血刀”。

  对方用上了毒功,内力催动之下,毒质源源向他掌心侵袭,若给毒气侵

  入心房,那就是必死无疑的了。公孙璞并不怕死,但却不甘平自的死在他的

  手上。在这样形势之下,公孙璞虽然不愿使用毒功,却也给迫得不能不用桑

  家的两大毒功和他周旋了。

  公孙璞曾得明明大师传授他佛门的上乘内功心法,有正宗的内功作为基

  础,拿来运用桑家的两大毒功,论功力虽然还比不上西门牧野,但若论造诣

  的精纯,却是远在西门牧野之上。

  双方对掌,过了约半炷香的时刻,西门牧野露出又喜又惊的神色,心里

  想道:“原来还有这样奥妙的运功方法,这可要比公孙奇自创的解毒功夫高

  明多了。”

  西门牧野的掌力逐渐加强,公孙璞却是逐渐变成了强弩之未,呈现油尽

  灯枯之象了。他心里一凉,只道性命已是难保,待要拼死一击之时,西门牧

  野忽地把双掌松开,说道:“你气力不加,歇一会再打吧。嘿嘿,这可不是

  乘人之危了吧?”

  原来西门牧野所得的桑家毒功,是从公孙奇的墓中偷来的。这两大毒功

  练到了高深的境界时,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公孙奇当年就是因此而死的。

  不过他在临死之前,却想出了一种可以化解走火入魔之灾的武学,添注在桑

  家的毒功秘笈之上。

  公孙奇所创的武学未曾经过实验,是否有效,尚未可知。西门牧野兼修

  并练,在把桑家的两大毒功练到了第七重境界时(最高是第九重),觉公

  孙奇自创的解毒功夫,虽然不是没用,但却只能治标而不能治本。可以拖延

  走火入魔作的期限,但到了最后,除非不运用这两大毒功,否则一用毒功,

  仍然难逃此厄。

  当然,公孙奇所创的解毒功夫,能够保全性命,已经算得是很大的成就

  了。但在西门牧野说来,他练这两大毒功,为的就是要称霸武林,若练到了

  登峰造极之时,反而不能拿来使用,这又何必练它?

  公孙璞没有料错,西门牧野确实是为了向他“偷师”,这才一定要迫他

  和自己较量毒掌的功夫的。不过公孙璞也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西门

  牧野如何“偷师”的诀窍,他还没有知道。

  明明大师所授的内功心法精深博大,西门牧野要想在一时半刻之间完全

  领悟,如何能够?此时他只不过略窥行径,业已觉其中的奥妙,令他心痒

  难熬了。是以他此际之所以放松公孙璞,并非出于好意,而是在于要尽悉公

  孙璞的武学底蕴。

  公孙璞隐隐猜想到他的用意,但他要跑也跑不了,无可奈何,还是只能

  和西门牧野一拼。西门牧野待他歇息了一段时间之后,料想他已经可以运用

  内功,便又迫他动手,依样画葫芦的又把他的双掌粘住。

  于是者经过三次之多,西门牧野仍未穷悉底蕴。公孙璞可是力竭筋疲,

  无论如何也支持不住了。

  西门牧野哈哈一笑,收回双掌,说道:“你要保全性命,随我上京去吧。”

  公孙璞跌出一丈开外,跳起身来,凛然说道:“大丈夫宁折不弯,我公

  孙璞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他自知难逃魔掌,便欲自断经脉而亡。

  哪知他的内力已是耗了十之**,想要自断经脉,亦是不能。内力一震,

  经脉未断,却引起胸口的一阵剧痛,冷汗涔涔滴下。

  西门牧野哈哈笑道:“可惜你这大丈夫已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嘿嘿,

  你要死是死不去的,徒增痛苦而已。不如乖乖的听我的话,倒还可以求生。”

  笑声中走到公孙璞面前,伸手就抓。

  眼看公孙璞难逃魔掌,忽听得有个冰冷的声音,就似在西门牧野的耳朵

  旁边说道:“好不识羞,好歹你也算得是个成名人物,却来欺负一个后生晚

  辈。”

  西门牧野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只见来的是个身材魁梧、满面红光的老

  者。西门牧野认得这个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与黑风岛主宫昭文齐名的东海明

  霞岛岛主厉擒龙。

  厉擒龙说话的声音如同在他的耳边,其实双方的距离却还是在十数步之

  外。原来厉擒龙是恐赶救不及,特地用传音入密的功大,把声音凝成一线,

  远远传来,吓一吓西门牧野的。

  西门牧野知道上当,回过头待要再抓公孙璞之时,已经迟了,厉擒龙身

  形疾起,早已挡在公孙璞身前,挥袖一拂,只听得嗤的一声,他的衣袖给撕

  去了小小的一片,但西门牧野却给他这挥袖一拂之力,不由自己的接连退了

  三步。这一招看来是双方都吃了一点小亏,但比较起来,还是西门牧野所吃

  的亏稍为大些。

  厉擒龙冷笑道:“怎么,你还是要逞威风吗?要逞威风,向我来逞好啦!

  欺负后生晚辈,算得什么好汉?”

  西门牧野道:“我与你河水不犯井水,你管我的闲事干嘛?

  我也不是要伤这小子的性命,用不着你替他担心。”

  厉擒龙道:“你以为我是瞎子吗?他宁愿死也不愿受你劫持,我一看就

  看出来了。我最佩服这样有志气的年轻人!”原来厉擒龙早已知道公孙璞是

  奚玉帆和他女儿的朋友,是以非救他不可。

  西门牧野怒道:“这么说,你是打算管这闲事的了?”

  厉擒龙道:“不错,这闲事我是管定的了!不仅打算而已。”

  西门牧野怒容满面,似乎就要作的样子。厉擒龙冷冷的盯着他,准备

  他突然难。不料西门牧野却忽地又是哈哈一笑,说道:“好吧,看在你老

  兄的份上,你把这小子带去。”

  厉擒龙道:“这位公孙少侠,我当然是不能让他落在你的手上的。不过,

  你可也不能这样快就走!”

  西门牧野似乎颇感意外,怔了一怔,说道:“我已经买了你的人情了,

  你还要什么?”

  厉擒龙道:“你偷了人家的东西,如今也该还给人家了吧?”

  西门牧野又惊又怒,喝道:“你说什么?”

  厉擒龙哼了一声,缓缓说道:“你挖了公孙奇的坟,偷了他殉葬的桑家

  秘笈,你当我不知道么?我的脾气,要嘛不管闲事,要管就管到底。你挖人

  家父亲的坟墓,罪实不轻,如今我只要你把偷了的东西物归原主,已是便宜

  你了。”

  西门牧野道:“原来你是觊觎桑家的毒功秘笈!”

  厉擒龙道:“我是主持公道!”

  西门牧野对厉擒龙虽然颇为忌惮,但要他忍气吞声,把既得之物双手奉

  上,却是心有不甘,当下一声冷笑,说道:“好,你有本领,自己来拿!”

  厉擒龙笑道:“你既然要我动手,我唯有遵命了!”

  双掌一交,西门牧野斜跃三步,定睛瞧时,只见厉擒龙眉心隐隐现出一

  丝黑气,但却是一现即逝。西门牧野暗暗吃惊,想道:“这老儿的功力确是

  在我之上,看来我这腐骨掌是奈何不了他了。”

  厉擒龙道:“你还有化血刀的功夫,一并使出来吧!”

  西门牧野骑虎难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左掌一翻,掌心俨若涂脂,喝

  道:“你要见识化血刀,那就让你见识吧。”

  桑家的两大毒功,“化血刀”比“腐骨掌”更为厉害,厉擒龙接了一掌,

  面上也笼罩了一层黑气,但这层黑气也是一现即逝。西门牧野被他掌力一震,

  这次却是直追出了五六步之外,这才稳得住身形。

  厉擒龙冷冷说道:“化血刀我见识过了,你还有什么更厉害的功夫吗?”

  西门牧野料想脱身不了,拼到底的话,厉擒龙或许也难免要受毒伤,但

  自己可是性命难保。他心念一转:“这本毒功秘笈其实还是不能免除走火入

  魔之难的,让这老儿取去,他自恃甚高,料想不会向公孙璞讨教,那就害害

  他也好。”

  厉擒龙见他眼珠闪烁不定,冷笑道:“你还在打什么鬼主意?”

  西门牧野道:“你又不练毒功,要这秘笈何用?”

  厉擒龙道:“你管我有没有用,我是要你吐出贼赃!正主儿就在这里,

  难道你不该还给人家么?”

  西门牧野打了一个哈哈,说道:“厉岛主,我和你也算得是相识多年的

  老朋友,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装作正人君子?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看你未必是

  想要物归原主吧?不过,你假若是要拿去做人情的话,我劝你还是多想一想

  的好。说不定你要送给他的那个人,也是我的老朋友呢。当真如此,那你就

  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厉擒龙怔了一怔,心里想道:“这老贼也真是鬼灵精,居然识破我的心

  思,难道是黑风岛主告诉他的?”

  原来厉擒龙之所以要这毒功秘笈,的确有如西门牧野所料,是要拿去送

  给一个人的,这个人就是黑风岛主。

  厉擒龙曾经欠下黑风岛主一笔人情。两年前乔拓疆这伙海盗侵入他的明

  霞岛,他被困在乔拓疆所布的**阵中,那天恰值黑风岛主来访,给他解了

  困,是以他曾答应黑风岛主为他取得桑家的毒功秘笈作为报酬。

  西门牧野哈哈笑道:“厉岛主,我说得对吧?”

  厉擒龙跟着想道:“不对,不对。黑风岛主和这老贼都是一模一样的忌

  刻小人,他们如今虽是一伙,也还是各怀心病的。黑风岛主意欲借刀杀人,

  焉肯明白的告诉他?大概是他不知从哪里得到风声,早就对黑风岛主起了疑

  心的。我那条计策多半还可以用,不但可以用,说不定还可以令他们二人都

  中计呢。”想至此就故意哈哈大笑,说道:“我要来何用,随你去猜。你若

  认为你的所料不差,那不是对你正好吗?这本毒功秘笈转一转手,就仍然可

  以回到你的手上了!”

  西门牧野也有他的打算,心想既然打不过厉擒龙,那就不如舍弃这本毒

  功秘笈了。“他已经给我说破了他的心思,想来他是不会拿去送给黑风岛主

  的了,我又何妨给他。我倒还有希望可以解除走火人魔之危,他却未必能够。”

  主意打定,便即把那本毒功秘笈拿了出来,向厉擒龙抛去。

  厉擒龙接到手中,说道:“你这秘笈,是真是假?我警告你,你若拿假

  的骗我,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西门牧野哈哈笑道:“是真是假,有这位桑家的外孙在此,一看便知。

  我岂能骗你。”厉擒龙道:“好,你走吧!”

  西门牧野走后,厉擒龙回过头来,察看公孙璞的伤势。

  公孙璞道:“厉老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厉擒龙眉头一皱,说道:“你的内力耗损不少呢,先别说话,我给你推

  血过宫。”

  厉擒龙紧紧握着他的双手,以本身内力助他运气行血,过了一炷香时刻,

  公孙璞头上冒出热腾腾的白气,本来是苍白的脸色亦已渐渐转为红润。厉擒

  龙暗自想道:“他不过二十来岁年纪,内功竟然如此深厚,真不愧是当世三

  位武学大师的衣钵传人。怪不得我用不着如何费力,就可以打败西门牧野这

  个老魔头,想来这老魔头在折磨公孙璞之时,自己的内力至少也耗损了几分

  了。”

  公孙璞吁了口气,说道:“厉老伯,多谢你啦,我的血脉都已畅通,不

  碍事了。”

  厉擒龙笑道:“你多谢我,我可不敢居功。要不是你内功深厚,只怕我

  全力帮你的忙,你也要大病一场。不过,目前虽说已无大碍,至少也还得休

  息一天。”

  公孙璞道:“我已经可以跑路了,有老伯在一起,也用不着担心碰上强

  敌,我不想耽搁这一天了。”

  厉擒龙怔了一怔,心道:“你去什么地方,怎知道我一定会陪伴你?”

  心念一动,便即问道:“对啦,你刚才说有一件事情要告诉我,那是——”

  公孙璞道:“我得到了令嫒的消息,她、她..”厉擒龙又惊又喜,连

  忙问道:“她怎么样了?”公孙璞道:“她和奚玉帆大哥一起,已经给黑风

  岛主掳去了。”当下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厉擒龙大为感动,说道:“原来你是为了赶到禹城去救他们,不惜连番

  苦斗,这才伤在西门老魔之手的。我早已知道你曾经帮过小女不少的忙,如

  今又几乎为她丧了性命,我真是不知如何感激你才好。”

  公孙璞道:“老伯别说这话,令嫒也曾救过我的性命的。而且奚大哥也

  是我的好朋友呢。”

  厉擒龙诧道:“小女本领和你相差很远,她焉能救你性命。”

  公孙璞道:“实不相瞒,黑风岛主虽是晚辈岳父,但因我不肯听他的话,

  他却是曾经想要把我置之死地的。有一次我被他追踪,眼看逃不过了。好在

  碰上令嫒,将他骗过。”

  厉擒龙笑道:“原来如此。你们翁婿不和,我也早有风闻的了。你不用

  担心,我自有妙法,叫他非把女儿心甘情愿的嫁给你不可。”

  公孙璞面上一红,说道:“多谢老伯关心。这、这..”

  厉擒龙哈哈一笑,说道:“你不用害羞。我和你虽然相识未久,我可很

  喜欢你的为人,恕我倚老卖老的说一句心里的话,我对你就有如子侄一般,

  这个忙我是一定要帮你的。”说罢,拿出了那本桑家秘笈,递给公孙璞,接

  着说道:“这是你家的东西,你看看这是不是真本?”

  公孙璞翻阅一遍,看见秘笈上他父亲添注的字迹,不觉悲从中来,难以

  自抑,哽咽说道:“这是真的。但它却也是害人的东西。我听家母说过,我

  爹之死,固然是由于多行不义,自取其咎,但练这毒功秘笈却也是致死之由。”

  厉擒龙道:“你不要难过,你爹的事情我知道。我还知道他后来走火入

  魔,也是颇有悔意的。说句实在话,你爹确实不能算是好人,但他有这样一

  个好儿子,也可以为他赎过了。”接着笑道:“你说这是害人的东西,许多

  邪派中人,却把他当作武林异宝,梦寐以求呢。”

  公孙璞道:“多谢老伯给我夺回家父之物,但我可不能要它。老伯若然

  同意,我看还是把它烧了的好。”

  厉擒龙道:“我本来应该还给你的,你不要它,那就借给我用一用吧。”

  公孙璞道:“这是老伯之力夺回来的,如何处置,自当由老伯作主。不

  过小侄知道的却不能不告诉老伯,这本秘笈,虽经家父添注了解毒之法,却

  还是不能免除走火入魔之危的。”

  厉擒龙道:“你真是一个忠厚老实的人。不过,你所说的,我也早已料

  到了。要是这本秘笈已经完美无暇,西门牧野这老贼恐怕还不肯交给我呢。

  但我正是因为它还有弊害,所以才要它的。说得更明白些,我并非自己要练

  这毒功秘笈。”

  公孙璞怔了一怔,说道:“那么老伯要来何用?”

  厉擒龙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我是要拿去送给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你

  的岳父黑风岛主。”

  公孙璞又是吃惊,又是诧异,说道:“老伯的用意是——”

  厉擒龙道:“我曾欠他一笔人情,因此我答应他为他取这秘笈还他人情

  的。”

  公孙璞道:“他一定还不知道,练这毒功秘笈会引致走火入魔。”

  厉擒龙道:“不错。所以实不相瞒,我最初的用意也是打算以毒攻毒的。”

  公孙璞心地纯厚,暗自想道:“不错,黑风岛主是个邪恶的人,但我们

  也用邪恶的手段对付他,那不是和他一样了?”

  厉擒龙继续说道:“对尧舜、行揖让,对桀纣、动刀兵。邪恶的手段,

  有时恐怕也是要用上一用的。不过,我现在的主意却又改了。”

  公孙璞道:“老伯打算如何?”

  厉擒龙笑道:“我是打算利用这本毒功秘笈,给你们翁婿作鲁仲连。你

  要知道,你的岳父是武林中顶儿尖儿的人物,以他的武学造诣,练这秘笈,

  不用多久,就可以升堂入室,那时他的走火入魔之难也就快要作了。嘿嘿,

  那时他就非得求你不可啦,你懂了吧?”

  公孙璞方始恍然大悟,心里想道:“这个计策果然毒辣,但也确实有用。

  到了黑风岛主当真有求于我之时,我也可以乘机劝他改邪归正了。”

  厉擒龙道:“还有一层,据我所知,你的岳父投奔蒙古之后,似乎也不

  是怎么得意,西门牧野与朱九穆这两个魔头和他都是怀着心病,想要排挤他

  的。这本毒功秘笈到了你岳父的手上,迟早会给这两个魔头知道,那时他们

  对你的岳父定然更为忌刻。你的岳父在那边立足不住,对你不也大有好处

  吗?”

  公孙璞道:“宫岛主若能改邪归正,这正是我所盼望的事情。老伯用心

  良苦,小侄不胜感激。不过令嫒令婿还是在他手上,咱们恐也不宜耽搁了。”

  厉擒龙却是毫不紧张,神色自如地说道:“不用担心,他不敢害我女儿

  的。大概是拿我的女儿来要挟我,一方面阻止我与他为难,一方面要我履行

  以前的诺言罢了。如今这秘笈已经在我手里,正好可以拿来和他交易啦。我

  担心的倒是你的余毒还未去净,无论如何也得歇息一天,否则目前纵无大碍,

  后患却是无穷了。”

  公孙璞是个武学行家,自然也是知道其中利弊的,在厉擒龙劝告之下,

  深感他的爱护之意,当下也就听他的话,多耽搁一天了。

  在这一天当中,厉擒龙仍依前法,以本身真力助他运功驱毒,公孙璞本

  身有深厚的内功,又得他之助,因此虽然不过一天的工夫,不但他的残毒已

  经去净,而且功力也恢复了七八了。

  不过,由于他在路上多耽搁了一天,谷啸风、韩佩瑛、宫锦云和任红绡

  这一行四人却已赶在他的前头,早几个时辰,先到了禹城了。

  到了禹城,宫锦云笑道:“瑛姐。你还记得咱们在仪醪楼初次相会的往

  事么?”韩佩瑛笑道:“你这馋嘴的煤黑子大概是想起了仪醪楼的佳肴美酒

  了吧?”原来那次仪醪楼之会,宫锦云就是扮成一个“煤黑子”去戏弄韩佩

  瑛的。

  宫锦云笑道:“瑛姐,你真是最懂得我的心事的人,这次我请客,不用

  你破费了。”接着回过头来对任红绡道:“这仪醪楼是北五省最有名的酒楼,

  据说是纪念明酿酒的老祖宗仪狄的,仪狄是大禹的臣子,所以在这禹城开

  店。”任红绡道:“那是一间老字号了?”

  宫锦云道:“这还用说?罗隐诗中有云‘愧对前贤贪旨酒,不辞醉倒仪

  醪楼。’罗隐是初唐的人,他的诗中已提及仪醪楼,少说也几百年的历史了

  吧?他们自酿的美酒呀,有名叫做拼命酒。”

  任红绡道:“为什么取这样俗的名字?”宫锦云道:“这是浑名,虽很

  粗俗,却是有来由的。据说不会喝酒的人,到了仪醪楼,也宁愿不要性命,

  拼着醉死的。这酒有多么好,你就可想而知了,还有在仪醪楼你还可以吃到

  他们妙法烹调的刚捞上来的黄河鲤鱼,那是鱼中的极品。”任红绡笑道:“你

  不要再说了,说得我也流涎了呢。”

  谷啸风道:“咱们还是先到长鲸帮,找着了公孙大哥再来吧。”

  宫锦云道:“反正咱们今晚会赶得到长鲸帮的,急什么?再说咱们也还

  没有吃午饭呢。”

  谷啸风道:“我是怕一喝起酒来,又得耽搁多些时候了。我的酒量也不

  大好。”

  宫锦云笑道:“原来你是怕自己喝醉了,那也不要紧呀,醉倒了有瑛姐

  扶你。”

  韩佩瑛笑道:“你日盼夜盼,盼着见你的璞哥,到了这里,反而不急了。

  好,你既然不急,我们又何妨奉陪。”

  宫锦云这才说道:“黄河五大帮会的人,经常有人进出仪醪楼的,我是

  想找个人带路。”

  一行四人上了仪醪楼要了一张临窗的桌子,一面喝酒,一面眺望黄河。

  宫锦云向店小二招一招手,叫他过来,说道:“你还认得我么?”

  店小二仔细一看,先认出了韩佩瑛,跟着认出了宫锦云,想起她们曾

  在这里打过架的事,不由得惴惴不安,张大了嘴巴,说道:“原来是两位客

  官再度光临?你们是洪帮主的朋友,对吧?”

  宫锦云笑道:“不错,你的记性很好。这次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了。”

  店小二陪着她苦笑,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又不敢说出来的样子。

  宫锦云道:“洪帮主好吗?”店小二道:“好久没有见过他老人家了。”

  宫锦云这样问是有用意的,用意之一是让其他的客人知道她和长鲸帮的洪帮

  主甚有交情,长鲸帮的帮主洪圻是黄河五大帮会的领袖人物,食客中若有五

  大帮会中人,定会过来和她搭话;用意之二,是要从侧面打听,打听公孙璞

  来到了禹城没有。

  要知公孙璞是北五省绿林盟主蓬莱魔女的使者,他若然已经来到,洪圻

  和五大帮会中的脑人物必定会在仪醪楼设宴招待他。不料店小二的回答却

  是许久没有见过洪圻,宫锦云听了,大为失望,心里想道:“难道璞哥还没

  来到禹城?还是已经来到了却不便在外间公开露面?”

  这天仪醪楼上的客人不多,除了他们这张桌之外,只有寥寥六七个客人,

  分据三张桌子。不一会儿,这几个客人忽地一个接着一个,全都结帐走了。

  也不知他们是害怕惹祸上身,还是其中确有帮会人物,故此要赶回去报讯。

  任红绡笑道:“先喝酒吧。啧啧,这酒确实不错,我不会喝酒的也要拼

  命喝它了。”

  宫锦云问不出什么,只好让那店小二走开。她挟起一块鲤鱼,笑道:“黄

  河鲤鱼要趁热吃,你喝醉了也不怕,鲤鱼汤就可以解酒。咦,谷大哥,你在

  呆看什么?再不动筷,这盘鲤鱼可没你的份啦。”

  谷啸风道:“你瞧吴梦窗这词写得多好。三千年事寒鸦外,无言倦凭

  秋树。逝水移川,高陵变谷,谁识当时神禹。..”原来他正在看墙上挂的

  一幅中堂。

  韩佩瑛道:“不错,这是缅怀大禹治水功德的一词,虽然伤感的味道

  太浓,却也是感援遥深呢。梦窗(吴文英)是南渡之后的词人,想不到他的

  这一词却也传到了北方,还有人写了起来挂在这酒楼上。”

  谷啸风道:“这词写在仪醪楼上正是再也合适不过。你瞧,咱们从这

  窗口望出去,就可以望见大禹当年治水所驻的老龙口呢。禹城因大禹而得名,

  这仪醪楼酒又正是纪念大禹和仪狄君臣的。”

  宫锦云笑道:“你们两个书呆子别再考据了,酒都冷了呢。”

  就在此际,忽听得有三个人的脚步声走上楼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这仪醪楼的美酒,你们实是不可不尝。”一个粗豪的声音哈哈笑道:“我

  打算一口气喝它几十斤,就只怕这酒楼没有这么多的陈年佳酿。”正是:

  心事暂抛谋一醉,且将旨酒涤烦忧。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