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太监一样可以有种
作者:银月令      更新:2020-02-24 00:31      字数:2648
  我大明朝官员数以为十万计,然只有一个海瑞”慢的说道,“今日有海大人向皇上上疏,即便是皇上能听了进去,日后若是皇即位,谁能保得还有另一个海瑞?”

  萧墨轩此言一出,不但是冯保,便是海瑞顿时也是默然

  萧墨轩说的不错,即便是嘉靖帝欣然接受了海瑞的上疏,谁能保证日后没有君主会犯下大的错误?

  “太祖立国,设《大明律》治国者,实非人也,而乃以法治国”萧墨轩略停半晌,才继续说道,“以法相裁,以义相制,有王者起,莫能易此,如此才是天下大治之基”

  “以君为尊,预定奕世之规,置天子于有无之处”这一句话的后半段,本是明末思想家王夫之所言,眼下却被萧墨轩借了过来,只是因为是说给海瑞和冯保听的,故而又故意在前头加上了一句“以君为尊”

  在萧墨轩或者说许缈曾经存在的那个世界,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在明朝中后期,中国就已经在政治,经济和文化上开始了近代化的发展变革不论政治文化,哲学理念,还是医学科技,都处于蓬勃发展的时期

  而这一切,都在公元一四的的那一个本该是生机盎然的春天被强行打断了仿佛一夜之间,伟大的东方帝国,便回到了奴隶制社会向封建制社会变革的时期以比地震强烈上百倍的破坏力,耽误中国整整三百年

  处在公元一五六二年的萧墨轩,有着比平常人清楚的看到事实地机会

  皇帝和朝堂虽有乱象,可天下依旧太平文人并不是皇权的依附物,并敢于与皇帝据理力争而为帝王者在遇见文官集团的强大阻力之时,绝大多数选择的只是退让

  绝大多数的地方若是不遇上什么大的灾害,总体上说,起码温饱是能有保障的

  明末传教士利玛窦对那时的明朝社会有过这样描述:“这里物质生产极大丰富,无所不有,糖比欧洲白,布比欧洲精美.人们衣饰华美,风度翩翩,百姓精神愉快,彬彬有礼谈吐文雅……他们对欧洲人带来的东西,会不吝赞美,并且会想着办法去弄明白其中的原理”

  有人把林则徐称为“开眼看世界第一人”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早在林则徐之前地两个世纪,明朝的一大批文人已经把视野转向世界,并且认识到中国以后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西方列强

  徐光启,明末进士,思想家,科学家,现今上海的徐家汇便是因他而得名

  徐光启曾有言曰:“今之建贼,果化为虎豹矣若真虎豹者,则今之闽海寇夷是也”

  万历末年至崇祯年间的大明朝,已是风雨飘摇可在这一片内忧外患之中,富有智慧的文人们,却穿过重重迷雾,看到了历史的未来,并且预言中国日后最大的敌人将会是西方列强

  只可惜,随着明朝的灭亡,又经过两三百年的徘徊,到了近代地时候做皇帝的和朝廷里重臣,拖着庸长地辫子,瞪大了眼睛,也找不到英吉利在什么地方甚至以为和疆接壤

  而一代代知识分子呕心沥血,从西方吸引或者创造的一系列璀璨文明和技术,被重扔进了故纸堆只依靠着民间的小范围传播,才得到一部分的保存

  从那些流传下来的老照片上,我们只看到了空洞的眼神,褴褛的衣裳,这样的士兵,甚至可以用乞丐去形容

  在那一个令人心碎的春天,随着大明王朝一起倒塌的,并不仅仅是一个民族地尊严

  “若说起一个法字”萧墨轩也颇有些无奈的在大腿上移了下手,“海大人也做过一县父母官,当是知道我朝赋税,大多乃是依人口而收”

  “富者握良田千亩,除去买卖时所缴纳的赋税,平日所纳赋税,与寻常百姓家几乎无异长此以往,富者愈富,贫者难脱,才是真的让人伤脑筋”

  海瑞垂下眼皮,也跟着萧墨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萧墨轩说的一番话,有理有据,便是自个心里头也以为然

  “海瑞是个直人,不懂得绕弯

  |一般,“萧大人话里说地虽是有道理,可海瑞却以为,即便是依着萧大人所言,明国法,立规,又怎能止得住汲民财以用?”

  海瑞的意思很明显,即便是能做得以法治国,增岁入,可若是这般耗费,也仍是经受不住

  其实这倒也怪不得海瑞,海瑞的名头再大,骨气再硬,毕竟眼界有限,不可能完全能理解萧墨轩话里的意思

  文革时期有很多印刷出版的古代书籍,都会在首页上加上这么一行字:“吸取其中精华,但是对于迂腐的忠君以及其他封建思想,应该给予批判的态度”

  但是仔细想来,这一句话倒才是荒谬的很只拿海瑞来说,他便就是生这个时代,他不忠于皇帝,不忠于大明,那他应该忠于谁去?“海瑞”们所能做到的,只能是尽量向着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准去靠近

  让他们去想象一个完整的法制社会,或者去想象工业革命,杂交水稻,明显不现实今天世人的所为,若放到数百年以后,兴许也是可笑的很

  —

  “萧兄弟”冯保乘萧墨轩和海瑞说话间.略看了眼窗外,竟是见日已西斜,于是略凑过头来,“日后已是不早了,你初日回京,令堂令尊定是等得焦急便是兄弟我,也得早些回去替着黄公公去伺候皇上”

  “嗯”萧墨轩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伸手从一边提过食盒

  “海大人,这也是皇上的一片心意”萧墨轩微笑着拿开食盒的盖子,“且是用些,别负了皇上的好意”

  “饭得一口一口吃,我大明地方千里,子民万万”萧墨轩轻叹一声,将食盒推到了海瑞的面前,“治大国如烹小鲜,事儿也得一点一点去做海大人所说的话,皇上心里头自有计较”

  海瑞的手,剧烈的颤抖着,从萧墨轩的手上接过食盒未说一话,却已是禁不住潸然泪下

  “海瑞,无悔……”

  从锦衣卫的诏狱出来,萧墨轩的心情不但没有丝毫轻松,反倒是觉得愈加的沉重起来

  冯保也不知道是在想着些什么,还是看出了萧墨轩的心情,竟也是不急着告辞离开,却陪着萧墨轩小行一段

  “萧兄弟,这海瑞……”冯保低下头来,苦笑一声

  “此人乃国之利器”萧墨轩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他日我若果真主持台阁,而此人不死,我必重用此人”

  冯保直直的看着萧墨轩,两人站定了,半晌都是一言未发等了好一会儿,冯保的嘴角才缓缓泛起一丝笑来,朝着萧墨轩长身一作揖,随即便转身而去

  后世曾有人撰书来专门研究萧墨轩和冯保之间的秘密,着重的提到了当日发生的这一幕

  萧墨轩和冯保俩人虽是早已以兄弟相称,互相在政治上几乎毫无保留

  可是从有据可查的史料上看,这却是萧墨轩第一次在冯保面前说出了想要主持台阁的话,之前在任何人面前,萧墨轩都从来没有表露出来过

  虽说以事看来,萧墨轩在冯保面前说出这话,自然是信得过冯保而冯保的举动,却又到底说明了什么?

  其中为史学家最为拥护的一种说法是,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以萧墨轩为代表的文官集团和以冯保为代表的内侍集团,才第一次真正的表达了自己的心境,真正的联合在了一起

  “愿于君共创不世之业”

  冯保正是用这一种举动,向着萧墨轩表达了自己的心境从这一天开始,冯保便不仅仅以一个内侍的身份来看待自己所求的也不仅仅是富贵荣华而已

  从海瑞,再到萧墨轩的身上其实两者都能靠得最近的人,恰恰便就是冯保他渐渐的学会了以一个大明子民,以一个中国人的角度来看待自己

  他所有的,是与萧墨轩一样的勃勃野心;他所要的,是不朽太监,一样可以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