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劫富济贫??
作者:
银月令 更新:2020-02-24 00:31 字数:3150
明嘉靖四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九,直浙经略行辕
朝廷里头眼下肯定是拿不出许多造船的银子来,萧墨轩直接也就懒得再去打这个主意
好在今年南直隶和浙江都是大熟,连是连丝绸都产了两三分期间虽然有些商人和地面上的大户想要乘机压价,只是萧墨轩可是从“市场经济”过来的人,当年那篇《多收了三五斗》是曾经背滚瓜烂熟
还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便就传出官府和织造坊要照平价收购粮食和丝绸的消息那些本想廉价出售收获的百姓,得了这个消息,自然是喜出望外,直接便捂紧了口袋,宁可多赶上几十里的路去府城里卖,也再不肯廉价
那些商人和大户原还是有些不信,可眼瞅着官府和织造坊还真的就拿出了银子来买,也只好无可奈何的接受了事实
几回折算下来,直浙两省官府共收购粮食六十六万石,折合现银三十三万两江南织造局在南京,杭州和苏州的三处作坊,共收购棉花九十万斤,折合现银三万三千七百五十两;收购生丝三万两千斤,折合现银六万六千两总共花去了大约是五十万两出头
再分成两季,每季也不过是二十多万两银子的花消,对于直浙两省来说,抄出家底,也并非什么太难的事儿可银子花下去,当年直浙两省的物价竟是没生什么大的变化
原本就是丰年,让人欢喜,又有官府稳定了物价,两省百姓鼓腹歌私自底下,竞相称萧墨轩为“萧青天”
只是……当他们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其实萧大人也正笑嘻嘻的数着银子
平日里边,直浙两省除去盐铁等税,每年里头能收上来的税折算下来,也只有一百二三十万两地样子即便是遇见丰年,也不过能多个半成究其原因,其实也就是常收的人口税仍是不变,而市场上头的营业税,百中取五可东西掉价了,多收也多不出多少来
可今年不一样了……东西居然没掉价,营业税虽仍是百中取五东西多了,税收自然也就多了计算下来,今年的税银子竟是多收上了两成,足有一百五十万两之多
虽是买入货物花去了不少,可买来的东西并不会浪费,自然会有用处,只那些生丝和棉花,做成了丝绸和花布,又可以折价抵上一部分官员的俸禄,开的海贸也少不得这些东西官仓里的粮食多了是不用犯愁用处多着呢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从湖广购买的木材想是这几日便可以运到南京
这些木材一部分是用来建造兵船的,另外一部分则是用来制造货船
在这之前,大明地兵船和货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或者说,两者兼可通之
可加上了侧舷炮和增加了多水密舱的兵船,却是很难再完全互通不过这边增加的成本,萧大人倒也不担心
合营,合营,那些南直隶和浙江的大户们既然上了合营的船,难道市舶司造船你们还想少掏银子不成?其实这也是萧墨轩在想想那些大户掏银子的时候,根本没有过一丝犹豫
沾了朝廷的光,在龙江船坞造船居然是不要工钱的,这样一来在成本上也降低了许多再加上这几个月来他们确实也尝到了些甜头,不用像从前那般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也是开怀
还有一件令萧墨轩乐着地事儿便是经略府里迎来了一个人这个人便就是萧墨轩的老相识,徐渭
萧墨轩确实没有欺骗徐渭,胡宗宪在京里被折腾了几回,竟是渐渐得没人注意起他来毕竟连严嵩都已经倒了,严世蕃都已经授首了,还折腾个胡宗宪还有什么意思?面对一个已经几乎丧失了反抗能力地人,这样打发时间都显得无聊寻了个机会,由大理寺上了封疏,只说胡宗宪并无过失,圣恩之下,胡宗宪开释回乡
胡宗宪的老家徽州绩溪好象是个不错的地方,出了不少大人物,也属着南直隶
从水路回乡途中,胡宗宪也听说了徐大先生自杀未遂的事儿,顺路弯去了绍兴探视两下嘘唏一番,竟都是对萧墨轩心存感激
“胡大人且还是不愿见我?”萧墨轩端起茶杯略泯了一口,对着徐渭开口问道
自从徐渭来了经略府里,做了萧墨轩的师爷,这几日来萧墨轩最明显的感觉,便是轻松了许多
徐渭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虽是科举不如意,但是治政谋军,确实有一手
隐隐间,萧墨轩甚至觉得此人才学堪比当年的“卧龙”,“凤雏”让这两人来考科举,其实也不一定能考得上呢
“人各有志,萧大人何必强求”徐渭讪笑一声,轻轻个摇了摇头
“他莫不是怪我……”萧墨轩捏了捏指结,“朝廷里的事儿……
“萧大人想做大事,绊脚的自然要踢开”徐渭似乎比萧墨轩看得还要清明,“萧大人又何必在意,若要在意,也是在为国为民上头”
“文长并不是要和萧大人说大道理”徐渭抬起眼来,只见着萧墨轩有些愣愣地看着自个,微微一笑,“日后这如何评价,却还在天下人的口中,并不是改一两封书,便是变得了的”
“哦”萧墨轩听了徐渭的话,呵呵一笑,抬起手来作了个揖,“今个听了徐先生地话,当真是受教了”
“萧大人天资聪慧,博文广记,难得又兼宅心仁厚,心有大志,徐某也好生敬重”徐渭点头道,“若不是如此,徐某也不会坐在这里”
—
徐渭说的这番话像是在夸萧墨轩,其实却也颇有些清傲的感觉只是萧墨轩素知他们这些文士地脾性,哪里会去和他计较
“可胡大人毕竟是受了严嵩的恩”徐渭说了一半,突然又话锋一转,“这其中恩怨,只当路人偶遇便是”
“唉……”萧墨轩微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萧大人”正说着话,一名承宣布政使司地佥事,站在门外轻轻唤了一声
“嗯?”萧墨轩朝着门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进来说话
“萧大人从湖南购买的木材,适才已经在江边的码头上边靠了岸”那佥事小心的回道,“布政使刘大人派卑职来请问萧大人,可是要去亲自查验?”
“哦,这便就已经到了?”萧墨轩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原本只当是还要再过几日”
“刘大人可是派人查验过了?”萧墨轩问道
“这是自然”那佥事点头回道,“萧大人您早就吩咐过,这是紧要的大事,刘大人和卑职们又岂敢怠慢”
“既是查验过了那倒也不定要去了”萧墨轩也是点了点头,“点清了数目直接按着配好的份额分送到两座船厂里头便是”
“哎……”那佥事应了一声,就要转头退下
“慢着”萧墨轩未及他离开,突然又出声叫住
“萧大人还有如何吩咐?”那佥事立刻站定了转回过身来
“最后究竟是用去了多少银子?”萧墨轩对这个问题比较关心,倒了这个时候,最要紧的反倒是满打细算了
“哦”那佥事连忙回道,“今个且是先到了十七条船,每船载八百料,共需银三万零六百两还有四五十条船,也都在年前到”
“三万零六百两?”萧墨轩心里略一计较,却突然脸色一变“把木料的银子和每船一百两的车船人夫地花消全算上去,至多也不过两万八千九百两,缘何又多出了一千七百两?难道这一条船上的木头,途中竟是要花去两百两不成?”
“大人误会了”耳听着萧墨轩语气似乎有些不对那佥事也吓了一跳,“卑职们断不敢欺骗大人,只是适才大人没问卑职也不好说”
“那多出来的一千七百两,却是船只经过江西的时候,被江西河道衙门收去了每船一百两的税”佥事回道
“税?”萧墨轩顿时不由得一愣,“能装八百料的船,自然是大船,何必在他江西境内的码头上靠岸补给,又不入他江西的内河,如何会被收去了钞关税?”
“这……”佥事见萧墨轩问起这个,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小的也不尽明,可是据说,他们收的不是钞关税,却是什么‘过江税’,江西河道衙门里地船,只在江面上拦住,不缴却不放行大人若是想要知道得仔细,须得去问随行之人才是”
“过江税……”萧墨轩想了好一会儿,似乎也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个税,抬起头来,有些纳闷的继续问道,“可是给他们看过公文,说过这也是官府地采买?”
“自然是说过了”佥事苦着脸回道,“可他们说,只认得朝廷和他们省里的公文,若是军部得,也算得其他的,便是不必看了”
“荒唐……这且是和强盗有如何区别?”萧墨轩这才算是彻底明白了过来,自个是给别人“打劫”了,一下子便就上了火
“这些个贪官,且还有没有了王法”萧墨轩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愤愤的来回走着,挥着衣袖,“难道他们竟是以为本经略就拿他们没了办法?朝廷里边,我且还是可以参他们一本”
发了一通火,转回头来,却见徐先生只是坐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自个,萧墨轩顿时也觉得有些失态连忙坐了回去
“其实萧大人也不必恼怒”徐渭呵呵笑道,“此事历来如此,只也算是劫富济贫罢了”呃……劫富济贫,萧墨轩有些好奇的看着徐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