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四声之尾 大结局
作者:滚木擂石      更新:2020-02-25 01:55      字数:12443
  一、钱声之数钱数到脚发软

  第二天一早,下届政府名单就已经半公开的形式发布了。

  内阁:

  首辅,杨嗣昌,60岁,兼理礼部,文华殿大学士;

  次辅,熊文灿,55岁,兼理户部,东阁大学士;

  群辅,姓氏笔画:

  卢象升,48岁,兼理刑部,兵部,南郡军务,东阁大学士;

  孙元化,67岁,兼理工部,南郡庶务,东阁大学士;

  陈子壮,51岁,兼理吏部,南郡政务,东阁大学士;

  九卿暨几个重要府尹:

  通政司,黄宗羲,38岁,属于超擢提拔,兼中书舍总纲舍人;

  吴志衍,礼部尚书,约41岁,吴梅村族兄,属于超擢提拔;

  陈奇瑜,约50岁,户部尚书,大熊的老搭档;

  颜胤绍,约50岁,刑部尚书,崇祯四年探花;

  金声,60岁,工部尚书,元年榜眼,与徐光启有师徒关系;

  堵胤锡,47岁,兵部尚书,特用科出身,属于超擢提拔;

  余煌,57岁,吏部尚书,天启五年(1625)状元;

  左右都御使,陈于泰,52岁,崇祯四年状元、蔡辰恩,约58岁,崇祯元年榜眼;

  海关关长,刘理顺,66岁,崇祯七年状元;

  税监总理,赵辉,崇祯七年榜眼;

  银行行长,姜世襄,惠于熊文灿新政,属国家超擢聘任提拔;

  科学院祭酒:宋应星,62岁,举子出身,属于超擢提拔

  辽东督抚、奉天府尹,刘若宰,53岁,元年状元;

  新疆督抚、承天府尹,张煌言,28岁,特用科出身;

  北海督抚、崇天府尹,刘惟敬,太医出身,属于超擢提拔;

  南天府尹,史可法,45岁;

  其他位置暂未确定,但崇祯二十二年起的政府班子,已经搭起了骨架。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反而安静下来,毕竟对于这即将正式推行的新政来说,是国家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进行局部试点、通盘推演、破而后立的集大成之作。加之下一届的政府班子也已公布,这就意味着,利益分配的大调整,已经不可逆转。更何况惊天骗局一发而不可收拾,彻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金融风暴的可怕,在这个世界里所带来的震撼是难以想象的。

  头一天,还是富甲一方的豪门望族,只在一夜间,便赤贫如洗并且负债累累。前一天,大家还在商谈数以万计白银的事物,而今天,则为了如何能找到一张“有效纸币”来解决晚饭问题而发愁。

  由于事先酝酿时间非常久,因此一旦操作,则势不可挡,由不得任何人拖延或是阻挡:先是,郑家水师、南洋八帆联手封锁海域,阻断一切的商业往来。江南一带的皇商、藩王、望族都变成了无源之水,之前的借贷,虽说没有什么契约,但终究是抵押,只要海贸不断,则总会有收入来偿还本息。现在最大的收入来源没了,贷款变得危险起来,则抵押品的归属权也就变得松动。

  紧接着是桃花票属于自印范畴,只要能保障信用,完全可以缺多少印多少。而这信用的保障有三个方面:

  国家认可、北地资源、战事平稳。

  国家认可其实是个破局:从来就没有明文认可桃花票,只不过是因为兵乱的这些人,家世、背景、人脉都覆盖全国,再加上公认的奸商张彝宪,半公开的用硬通货(蛤蟆票和童子票)来兑换桃花票,以至于大家都处于自我催眠中:只要一天不明令禁止桃花票,这纸就等于钱。

  北地资源根本是个骗局:用北地资源来套取金银,目的就是让桃花票变成纯粹的信用纸币。丧失了金银本位,又帮着你超量发行。一旦骗局捅破,必然废纸一张。

  战事平稳根本是个败局:大通君子营再差劲,那还有孙传庭、冀乐华这样的文武支着,再加上申甫的炮兵和曹平安的晋军,都拥有足够的战力。左兵这边自从左梦庚反正投诚,就已经失去了一多半的战斗力。剩下的丘慧荣、金声桓、王体中,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荣誉而战。具体的操作可以再细谈,但败局已定。

  纯粹信用没了,实物抵押光了,军事保障丢了,这桃花票还有得玩吗?

  所以接下来整整2个月,最幸福的两个流氓快被累死了:阮大铖、张彝宪。

  阮大铖现在兼着国家控股的审计事务所所长(国家监审使司监审正使),可以说这个贪污高手对谁人名下有多少家财是最门儿清的。而张彝宪则是个金融高手,他能把一元钱变成三元钱来花,当然对江南骗局中究竟裹进来多少银两最清楚了。

  这两个流氓究竟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没有人能搞清楚,也许是久仰心仪,也许是惺惺相惜,也许,通过高起潜这个著名的武疯子。总之,两个家伙在一起成为了这场惊天骗局的最终收银员。而且两个人在上报考绩的时候,不约而同的以崇祯十五年的岁入作为了参照指标(也就是七年前的旧数据)这么做目的只有一个:总要留点儿体己钱不是!

  岁入就是税收,大概七成多由江南供奉,目前税率是四成强,商业利润率大概在三成左右,流动资金与全部财产比例大概是一比三。那么,按照崇祯十五年的岁入5800万两计算,历时约一年的江南兵乱,沉淀下的流动资金是3.2亿白银,可套取的总资产约14亿白银。

  要说明的是,这些数字里面还包含了珠宝、珍玩、矿山、土地、人畜等实物资源的折价。实物资源质押冲抵现金早就存在于商业行为,有一整套的换算方法,只是不太规范罢了。但无论如何,一场骗局下来,六省内的有产阶级十室九空。六省以外地区的官绅农户,十个中也有一到两个破产(没办法,贪心的人太多了,这些人的名单也都顺势被划在遣戎里了)。

  所以这个14亿白银的账面金额,倒也没太多水分,毕竟是天量资金,国内物价又低,俩流氓把零头拿下,就够十辈子奢侈性消费了。所以这个数字不算多,也不算少。

  其中张彝宪早就知道自己要去南郡发展了,又有皇上的亲笔信,所以拿了个大头。所以说有些人就是没素质,小朱信里说的是你可以发财,但不能太多。将来这封信也可以保你一次活命。但人家张彝宪就给理解成自己有皇帝密旨作为护身符了,完全可以多拿一些。

  而阮大铖则还不知道自己竟然被甩到了南郡,对于有理想的人来说,只要替国家办事儿,不用管是在哪里。但这位老先生却不这么认为,他还想着拿这些银子去贿赂贿赂,给自己谋个某部尚书的兼领差事呢。

  两个流氓合作写了两份报告:

  《江南换票案考》:详细阐述了惊天骗局(被曲解为换票案)的来龙去脉,为国家建立了一整套的金融攻击方案,江南兵乱是一次成功的实战演习。

  《南郡支取方略》:设计了一整套的南郡建设资金使用方案,包括这些巨额财富在国内的存储地点、日常管理、每年可投资额度、投资盈亏的记账原则、分批使用计划、按人头和项目设定费用预算、支取时的手续、盈利之后的返还与留存、日常财务制度的建设。14亿白银,全部用于南郡建设。

  两个金融流氓的方案非常地道,基本这世上的犯罪手段,都给照顾到了,属于除非天才,否则绝不能钻空子的完美方案。当然,每个人都给自己留了一个后门程序:张彝宪,银行业的各种资金转账与贴现均要收取一定的手续费,费率根据不同的客户,可以适当调整。阮大铖,商业往来按惯例可以提取佣金,分明拥暗拥,比例同样可以适当调整。

  总之吧,14亿两白银的资本金,让南郡开发从一开始就具备了丰厚基础,从这点来说,阮大铖、张彝宪,终究也算有功之臣。

  二、龙吟之二十四名臣录(排名不分先后)

  1,朱怡鈱,南郡宗业司正理,宗业系统,长沙吉王族第十四代贵子,早年颇多磨难,后经营刊印业,其青浦坊所印书籍以质高纸差闻名于世,其女灵儿嫁慈炯为妃。任职南郡宗业司正理后,往来经营,筹措费度,颇多艰辛。死后赐谥:康毅,后经可馨及灵儿联名表请,以灵儿次子继为朱姓贵子,以灵儿三子继为康姓贵子。

  2,杨鼎卿,南郡学监,学政系统,江南名士杨龙友之子,马士英外甥。其父为江南兵乱首录之一,丘慧荣罢阵南京之日,龙友自尽于金陵寓所。因换票案致家财尽罄。经谦益周全,鼎卿得国法开恩外放,终成一代名臣。南郡期间,先后任职教谕、学监等职,恪尽职守,广布经典。职十五年而猝于任上。死后议谥:文思,旋因避思祖讳,改文达,又因谥达高于谥思,终赐忠靖,皆因兵乱首录之子也。时南郡诸臣颇有不平。

  3,沈眉生,南郡颁赏科主政,学政系统,名寿民,字眉生,宣城人,明末诸生,与杨维斗、刘伯宗。沈昆铜、吴应箕并称为“复社五秀才”。五秀才本皆列江南兵乱首录,经钱谦益周全,独留眉生一人。南郡期间任颁赏赐科主政,甲寅科时,力主选遣戎之子为冠,而致美名。南郡九年殁。赐谥:文修

  4,周胤,南郡科学院正使,学政系统,徐光启之徒,先后仕钦天监在局习学官,曾监军兴隆山、皇学院副理、科学院副使、祭酒等职。改进火药配方。南郡期间,科学分院正使加翰林院学士,改良火器、耕种、畜牧等业。南郡九年殁于任上。死后赐谥文端,并晋贵子爵。

  5,方以智,南郡邮路正差兼药局正使,行政系统,位列江南四公子,四公子本皆列江南兵乱首录,后经史可法、孙传庭、郑三俊等人联保,独留方以智一人。经营南郡间,兢兢业业,秉公奉职。且与周胤、慈炯等人推进天文、格物等学科。终成一代名臣巨匠。死后赐谥:文襄。并晋贵子爵。

  6,高克礼,南郡海商监理,行政系统,江南举子,马世奇建上海港时擢升任职,江南兵乱时任上海港督监,尝与情报局方便,乃得保。任职南郡期间,恪尽职守。死后赐谥:忠简

  7,马世奇,南郡理政,行政系统,字君常,无锡人,崇祯七年以义师出监兴隆山,研配新方麻沸散,世人喻马郎酒勉之;崇祯十年丁丑科状元,与姜世襄共进蝉衣影纸以促纸钞发行。崇祯十五年任上海府尹,修建上海港,江南兵乱时同孙传庭、史可法并理大通君子营。后南郡设立,以三品理政职守,一妻一妾,妻孙樉,孙诚之妹,妾玉京子,秦淮八艳。为人居馆阁有声,好推奖后进。官职廉清,有决断。隆顺六年,猝于任上,赐谥文成,世袭成蓟候,封地蓟县。衣冠葬于二十四名臣福园。特许以荣王迎柩返乡,哀荣备极。

  8,孙传庭,南郡督抚,行政系统,任山陕督抚间推山陕新政,因挪用公款为小民置产而下狱,后江南兵乱期间,待罪总理大通君子营。乱平,以督抚职南郡,任满连任至猝,死后朝野共哀,赐谥文忠,幼子尚锦公主,世袭忠遥候,封地平遥。

  9,史可法,南天府尹,兼南郡遣戎布政使暨广州坐衙留守,行政系统,职任南京礼部尚书时曾提国地两税,颇有政声,因江南兵乱督抚大通君子营。崇祯二十一年,杨嗣昌一语定三阁,乃赴南郡。任上恪尽职守,鞠躬尽瘁,为南郡初定有大功。死后赐谥文定,世袭定安候,封地淮安。

  10,吴梅村,南郡工务司正使,行政系统,江南名士。江南兵乱期间,僭替南京户部尚书。后得谦益周全,开恩外放,建备南郡期间,往来奔走,经营筹划,无不尽心用力。为人明决公正,智多善政,计则良谋。为各方所共赏,死后得多方请奏,立牌坊于南郡东港,赐谥:文修,并追晋文修伯,子孙三代贵子,终成一代名臣。

  11,胡岚宝,海关巡按,税政系统,名臣温体仁远亲,开国元勋徐达后人。历任香港、马达维基亚海关总督,为官贪鄙,污贿并具,任职南郡海关巡按期间,依然故我。虽建言海贸可远期付款,开创一代先河,仍于南郡四年被有司斩立决。为二十四名臣最早亡之人,死后无谥。因奉上恩:留其位,列葬二十四名臣福园。海关巡按暂由马世奇兼任。

  12,刘梦云,南郡税司总监,税政系统,江西举子。所学庞杂而皆精,曾助乡民育笋,至世人称为云梦法。江南兵乱期间,首提换票案方略,乃与张应京、孙耀芳等三人往来南京,游说诸方,终成大计。职守南郡期间,明察秋毫,税货厘清,为一代能臣。隆顺元年,毛奇龄曾举荐其入京任税务总监,然谓南郡未定,乃辞。猝于任上,赐谥忠介,追晋忠介伯,子孙三代贵子。

  13,朱慈炯,南郡锦衣卫都指挥使,情报系统,思祖三子,生母礼贵妃。少多顽劣,受母妃刺教案,被贬为庶人,幽禁青浦期间,多与江南名士往来,交游广阔,江南兵乱,组建大通君子营,打理定陶产业,颇多建树。后以郡王位之国南郡,娶妃二人,分别为宫女可馨,宗女朱灵。南郡期间,组建锦衣卫情报系统,与马宝之军情相得益彰。与方以智改进玻璃治法,提炼人工水晶,使得清辉坊之水晶花筒名冠天下,风靡世间。为人任侠,意气风发,世以侠王喻之。隆顺元年逢其母妃礼贵妃故,上表请返乡尽孝,不允。乃请悉辞郡王及锦衣卫诸爵职,皆准。然其二妃名诰未去。后南郡十九年遇海盗袭扰,时张彝宪率先遇难,慈炯闻而大怒,乃亲执锋锐,与田笑天并肩冲锋,斩杀敌酋三人,余众不计。披创无数,以右后肋临脊处为重,留弹不取,逢阴雨寒暑,伤势反复。伤后两年而逝。死后追晋定王,所生四子一女,长子可馨所生,袭定王位,返乡之国河北保定。次子灵儿所生,袭南定郡王位,留守南郡;三子、幼子过继怡鈱,分袭朱、康两姓贵子,承继青浦刊印坊。幼女青玲郡主,可馨所生,承继清辉坊。隆顺帝钦赐谥:隐。

  14,马宝,南郡情报局正使,情报系统。辽东军户出身,向为吴三桂亲随副将,巧谋妙计,人称两张皮,曾供职情报总部,得三桂举荐职守南郡,为南郡靖定,谋划良多,多得京中慰勉。后病重拟请归乡,旋自撤表奏,只为留任成事。死后赐谥武靖,追晋武靖伯,子孙三代贵子。

  15,董祖常,南郡农田司正差,农政系统,江南画圣董其昌之子,江南兵乱时定王府客卿兼参谋大通君子营,因换票案家财十去七八,乃赴任南郡,期间颇有圈地之嫌,然正差一职,尚算中规中矩,开垦水渠、厘定田亩,均账目清晰。并提议农田按水果、谷物、经济、作物以区分税额,获赞誉并推广天下。死后赐谥:襄敏,追赠贵子。

  16,阮大铖,南郡畜牧司正差,农政系统,魏忠贤及客氏义子,曾任鸿胪寺少卿,旋因贪腐罢官,乃著戏文为乐,世人皆叹其才华而不齿其为人。后遇定王,乃先后任定王府丞、大通君子营参谋、监审司正使。换票案后,以《南郡支取方略》得赞誉,乃任其南郡。然其人颇多不满,于职守亦多有牢骚,加之路途劳顿,至南郡即病,畜牧司一职乃由马世奇、方以智分担。期间尝以正差之职,指斥斧正。被慈炯训诫后,方谋划政策,颇多损耗之计,阴夺海盗利益,刻意盘剥,终酿南郡十九年兵乱,然大局之下,能使中华借势巩固南郡形势,仍不失奇正之策。南郡十年以95高龄而殁,盖因思祖有“十年忠义,千秋经营”之叹,故耗资延药续命,以保全二十四名臣之位。死后初议丑谬,得家人延请,终未赐谥,奉上恩列葬二十四名臣福园。二十四名臣中仅其与胡岚宝二人未得赐谥。

  17,阎应元,南郡君子营总兵(步兵),军政系统,曾为江阴吏员,后因丘慧荣追杀宗业司总襄理朱廷璋,乃识丘慧荣,二十一年掌大通君子营于南京城南阵斩丘慧荣,乃以总兵职南郡。为人毅猛刚正,而待人有若春风。死后赐谥武毅,追晋武毅伯,子孙三代贵子。

  18,曹平安,南郡大通营总兵(骑兵),军政系统,山西军户,曹文诏麾下十大总兵之一,文诏义子。崇祯二十年文诏战死,以平安接掌晋兵。然部属多有不服,以仲帅谓之。为求速胜,屠城睢州,上闻而恶之,多赖战时从权得免。后与阎应元等附大通君子营。兵进江南时,谨慎约束,未再有屠城恶行。兵乱初息,曹变蛟奏请留平安于晋地,未许。至南郡后,练兵筑堡,待下仁厚,死后赐谥武顺,追晋武顺伯,子孙三代贵子。

  19,田笑天,南郡水师总兵,军政系统,田家远亲,南洋开海贸,乃任一船之统领,旋因善战、善政、善财、善交而闻名南海,与范西礼等共为南洋八帆,待人处事,雍容有度。戡乱平叛,出力良多。死后赐谥武肃,追晋武肃伯,子孙三代贵子。

  20,祖大春,南郡神机营总兵(火炮),军政系统,辽东军户,祖大寿之族弟,历任济雪连星堡、辽东总兵,沈阳城战时,身先士卒,炸毁门楼,立功无算。职守南郡期间,曾创十三天未下鞍之战绩,卒于隆顺三年,先议谥忠靖,后经吴三桂争谥,乃定武勇,追晋武勇伯,子孙三代贵子。

  21,夏完淳,南郡刑司正理,法政系统,太子侍读,十九小子之一,几社夏允彝之子,其父参与江南兵乱,深切连坐,整族遣戎南郡,独完淳以身免。以其任职南郡,实多有深意。任间逢胡岚宝案发,力主斩立决。隆顺三年,招入京任左都御使,性情刚烈,诗书双绝,秉正奉公,修文治史,隆顺二十年卒于阁辅任上,赐谥文节,衣冠列葬南郡二十四名臣福园,亲族免遣戎,追晋文节候,子孙三代贵子。夏氏乃为南郡遣戎诸姓,最早归乡之族,时南郡已具规模,除妻兄钱默率十六族人扶母灵归乡外,余者悉留南郡。

  22,陈明遇,南郡警监,法政系统,江阴吏员,与阎应元交好,兵乱期间,随应元于大通君子营,供职南郡,理政爱民,颇多官声。死后赐谥忠宣,子孙三代贵子。

  23,张彝宪,南郡大通银行行长,财政系统,思祖潜邸内臣,天启七年冬末献金陈薯以解灾荒,崇祯元年打理皇庄,善理财,六省兵乱,为换票案主政之一。换票案后,献《江南换票案考》得赞誉,以南郡大通银行行长供职南郡。南郡十七年冬,以挤兑法攻击法兰西银行,乃酿十九年兵乱,终使国家借机勘定南郡格局,乃获嘉许。隆顺四年殁,因其内官出身,物议风评欠佳,乃赐谥荣僖,另恩许其族人可袭大通银行襄理。

  24,孙耀芳,南郡调拨正使,财政系统,江西举子,与刘梦云交好,换票案主谋之一,为人豁达任侠,人物风流,交游豪阔,职守清廉,死后得龙虎山张应京提请,御赐淮安土地牌位,赐谥忠安,追晋忠安伯,子孙三代贵子。

  三、鹤鸣之英雄落幕

  大明崇祯二十一年八月初六(1648.9.22),秋分,南京城南,方山定林寺。

  这一天的黄历为戊子年辛酉月戊戌日,3土克1水,止弱金相助,谓九死一生。

  …

  天空像是洗过一般湛蓝,灿烂的阳光照耀着已开满山花的世界,远方云蒸霞蔚的天际处,镶嵌着一枚白色月牙。正值秋日,看如画江山,绚烂着人们的视线。隐隐传来阵阵的钟声,那悲戚清澈的声音听来就好像在向世人发问:

  这个纷纷扰扰的尘世,究竟是无情还是有情?

  三个青年男子,一将、一儒、一道,着素色便服,自秦淮河畔一路打马,直奔定林寺而来,沿途山路繁花似锦,之间还奢华的飞舞着艳丽蝴蝶。

  定林寺千古名刹,香火向来旺盛。若在以往,才过定林寺的牌楼,就已经人声鼎沸,然而今天,却空无一人。只远远望见山门洞开,门前立有一名黑衣刀客,精壮、勇猛、彪悍。

  待三人行至门前,气氛没来由变得庄严肃穆,而风已停,亦不见蝶舞。

  刀,已出鞘。刀锋,在阳光下闪耀。人呢?

  黑衣刀客安静的立在山门前,一动不动,他已经看到了来者,却始终沉默不语。虽然跟偌大的山门相比,黑衣刀客显得渺小而且微不足道,但是他所站的位置,却极佳。

  止一人,便封住了所有入寺的道路,这种“夺势”之法,既是围棋妙招,更是军中要诀。

  将军、儒生、道士都是行家,眼见这名刀客的位置,就知道这是只有经过长期训练,才培养出来一种本能。于是三个人都起了尊敬之心,翻身下马,缓步向前。堪堪到相距四五步时,儒生、道士停下,将军再迈一步。很客气的一拱手:

  “在下阎应元,与刘梦云、张应京前来寻访故人,还请通禀一声。”

  刀客冷着眼神,面无表情。

  “呵,”阎应元朗声一笑,“难不成,兄台还要检阅我们的腰牌吗?”

  “…”刀客雄阔的脸上,微微一红,随即收刀入鞘,还了一礼:

  “请随我来。”

  刀客转身便走,一行四人步行进寺。定林寺很大,四个人走了着实有一会子,才到达天王殿,再下天王殿后面的台阶向右拐,那里盖着一亭单柱蓬伞式样的茶庐,茶庐中只坐一位青衣人。但茶庐之外,环伺围坐着约十人左右,这些人同样以“夺势”之法将茶庐围护的风雨不透。

  每个人身边,均设有一幅矮几,上面摆着茶盏、糕点。而茶庐内,除了青衣人身边的茶几之外,还设有一尊小炉,炉上驾着一个铜壶。

  昨夜昙花开放,定林寺方丈特意在茶庐内摆下赏花茶局,而昙花止一现,所以茶局早已撤,但人却未散,因为这些人都知道:

  今天,是个死期!

  如果你知道今天会死,那么昨天你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恐怕会有很多答案,但总是有迹可循,大多数的选择,是希望获得心灵上的慰藉,因为人生总有遗憾,你不可能十全十美的离开,既然如此,就选择安心上路吧。

  而何谓安心?这真的很难说。就好比丘慧荣、金声桓、王体中这三个主脑。

  王体中是个变态,他杀人越多,就越是怕死。死前得以在方丈面前谈经论道,是希望死后能灵魂不灭。

  金声桓是员勇将,他只追求慷慨激烈。人生最后一刻,能与弟兄们在上林寺内品茶、赏花、吟诗,然后再一同赴死,可谓壮哉!

  那么丘慧荣呢?

  他昨夜望着昙花,忽然有所领悟,从辽东追随义父左良玉到湖广,再从南京来到方山定林寺,对于丘慧荣来说,这短短的人生旅程,竟只是一场觉悟:

  人生本该如闪电般闪耀,如彗星之迅忽。就好像昨夜的昙花,芬芳美丽,只在一瞬。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却获得无数人的关注与激赏,便够了。

  昨天,他做了四件事:

  “吾等杀伐太重,竟污了佛门清净地。还请方丈原谅则个!”

  “诸位施主请用茶,”方丈一边给这些围坐在昙花边的汉子们倒茶,一边娓娓道来:

  “红尘漫漫,有法门十万八千。我佛慈悲,在每扇门后等着世人。诸位施主杀气再盛,也没有耽搁昙花绽放。有生如是,何来玷污?诸位施主,可安心上路了。”

  “多谢方丈,妙语点悟。”丘慧荣敛礼一拜,随后慨然一叹。

  “想我年前首来,迎接我的僧人,挤满山道和诸大殿。可如今,凭般大的定林寺,就只剩下方丈一人了。”

  “呵呵,”方丈一稽首,

  “世间万物,皆各有用度。那些弟子,是老衲让他们去南京城内帮衬去了。而将军遣兵散将,撤阵南京,仅携十友,移步定林寺,乃休止兵戈的大善之行。单凭这份功德,便解救生灵无数!我佛慈悲,理当记下的。既然已是功德,这世间纠葛,难道将军还未放下吗?”

  “嗯”丘慧荣垂首“自寅时起,至现在昙花开放,想来那些兄弟们,已经泯然众人了吧。”

  “善哉善哉”

  这就是第一件事,当惊天骗局爆出后,江南兵势急转直下,不论是军营还是民间,全然惊惶失措。原本王体中的赣州城,墙高兵多,很是能抵挡一下。但一来军心涣散,民心失望;二来王体中变态嗜血,滥杀无度。所以赣州城仅仅是象征性的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告失守。

  在这种情况下,南京城再拼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如何寻找体面的死亡方式,才是这些人所要做的。于是丘慧荣遣兵散将,撤阵南京,到昙花开放之时,他身边就只剩下金声桓、王体中以及八名跟随到最后的死士了。

  第二件事儿:

  丘慧荣本来就有些双重性格,即忧郁敏感,又老谋深算。分手之际,他连下多道军令,声明态势已不可挽回,军中的弟兄们要一分为二,少数不到一百名能征惯战、聪明伶俐的士卒将佐,全去投靠左梦庚那边,以保存义父左良玉经营一辈子的火种,在少爷那边也算是添砖加瓦;剩下大多数,则借着国家遣戎的机会,一起去南郡。这个政策早正式公布了,既然不能在国内安身立命,就一同去南郡建功立业吧。闹来闹去的,不就图个凭本事吃饭嘛。

  第三件:

  他写了一首绝命诗:

  旧日春光消落风,林中繁锦一叶秋。

  回首山端月华轮,如烟世事逐水流。

  第四件:

  他要再见一下阎应元,因为死在何人之手,是他最后的权力。

  眼见阎应元不仅亲身前来,还带了张应京和刘梦云,丘慧荣心中大定。阎应元是他最尊重的将领,刘梦云设计了惊天骗局,然后由张应京出面说服自己跳进火坑。能够死在这三人手里,对于他来说,当真是死而无憾。

  看着阎应元、刘梦云、张应京三人来到面前,丘慧荣没动,只略略欠身,开口说道:

  “兄台此来何事?”

  “来杀王体中”

  丘慧荣稍稍沉吟,随后萧索一笑

  “不可能,先杀我,再杀他。”

  “你,我不会杀的。”

  “哦?不杀我,你如何向皇上交待?”

  阎应元稍稍沉吟,随后朗声一笑

  “自有交待”

  “呵呵,但凡天下人,都想看看你如何杀我。便是皇上,也要你杀我,你若不杀,可就是抗旨啦。”

  阎应元沉默不语,只是眼神中忽然露出几丝温柔味道,扭转头看着不远处的钟楼,方丈正在上面探头探脑。

  丘慧荣目光闪动,上下打量打量三个人,忽又轻拍了一下双手,

  “啊,我明白了,你不想抗旨,又不想杀我,所以要在我面前斩杀王体中。一来,王体中刀法凶悍,死前反噬,少有人敌,则你必会受伤。既然伤重无力,就不能亲手杀我,这倒不算抗旨了;二来,如我连王体中都不能回护,自然是无力回天,四面楚歌。被你逼死,也算死于你手。这么解,可对?”

  “这是我最初的念头,现在不是了。”说道这里,阎应元目光重又变得凌厉,声音也冰冷起来,“杀王体中,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赣州城的百姓!”

  “战时纷乱,本就该死人,死便死,没什么可说。但战事即了,为将者就应该抽身而退,退便退,为何要纵火焚城?赣州城三十三处火海,百姓死伤无算。这笔血债,我一定要讨!”

  “嗯”丘慧荣点点头“焚城这笔债,本该还的。只是现如今,我身边只有金声桓、王体中等十个弟兄了,既然身为主帅,就不能假他人之手,还是先杀我吧。”

  说道这里,丘慧荣忽然探手一扶案几,身子陡然跃起,如飞鸟一般扑向前去,青衣之下忽然闪现一片寒光,闻名天下的左兵苍刃,于半空中劈了下去。而阎应元不动分毫,右臂一摆,腰下穆刀出鞘上撩,直取丘慧荣心窝。二人均不做防守,只求杀人。这样的刀法,少有人用,却极有效。

  因为两个人的行动非常突然,几乎没有任何先兆,就从和声细语的交谈,变成了刀兵相见。守在茶庐外的一干人等,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就听得叮叮两声,随即一片血光乍起。大家连忙抢上前去,希望救助,然而刚冲出两步,就看见茶庐受刀芒影响,自中间裂开,分向两边坍塌下去。

  等到飞扬的尘土渐渐散去,茶庐中拼斗的两个人,已分出胜负,只见一袭青衣的丘慧荣跌坐在地,胸口上插着一把穆刀,自后背处冒出一截,上有一道血印,缓缓流至刀尖处,滴答滑落。丘慧荣面色惨白,神色依然平静如常,只是气息已经不稳,强自抗声说道:

  “君要臣死,臣又怎能不死,甚至连死法都变不了的。呵,我丘慧荣与金声桓、王体中咎由自取,死有余辜。身边八名兄弟,但求一死,了无遗憾。只求那些六省遣散的兵卒,能一并随兄台去南郡。你看可好?”

  “他们本就是遣戎之人,自有人照拂。放心!”

  “我要你答应我!”

  “好,我阎应元于此立誓,定让他们有个安顿所在。放心去吧。”

  阎应元说完,后撤步一抬手,将穆刀自丘慧荣身子里抽出,随着一腔热血喷洒,只做昙花一现的丘慧荣,就此告别这个并没有带给他多少欢乐的世界。

  …

  有关最后一幕,落笔在主将、主官、主查各自上报的考绩中,略有不同。

  主将阎应元:

  慧荣刀法,臣愧不如,缘其最后一搏,刀锋已偏,概因心中了无杀戾。侥幸之功,不敢贪妄。

  主官刘梦云:

  丘慧荣最后一击,刀锋苛求左偏,乃冀应者左让也。而闫应元刀取正中,不闪不避,故全诛首之功;慧荣死后,金声桓语臣“头颅本待曹平安所取,时不济,当为憾事,请赠平安以祭节帅(曹文诏)”语毕,慨然自绝,死后端坐如故;王体中似有逃意,旋被所余八名死士斩伤,终被应元所杀;随后八名死士,叩谢应元后,相继赴死,从容有度。

  臣惶恐谓为:慧荣之才,殊为可惜。应元刚正,世间翘楚。

  主监张应京:

  虽处佛门,而以身求兵解,乃慧荣悉道家之真谛也。然若应元非猛将,慧荣非悟道,则兵解止于殒命,入不得仙门矣。

  四、情话之南郡再见

  热好了一壶茶

  柠檬叶的影子才移上窗帘

  那蝴蝶,也还在眼中舞飞花

  于是思念,忽然就涌上心头

  淡淡的,感伤起来

  看到了一幅画

  杨柳下的街角才绿了三分

  那燕子,也还在远方剪春风

  于是眉豆,点缀了相思模样

  轻轻的,想起你来

  “…”

  “三哥儿,我们先过去了,你可要保重,也要好好照顾可馨妹妹,听到了吗?”

  “玉京子,你别担心我,倒是我这个假道学的姨夫,你可小心他哪天再把你气哭了。”

  “混小子,我是你姑父,哪有直呼姑母全名的?”

  “哈哈哈!”

  慈炯爽朗一笑,转身便走,边走边挥手,

  “玉京子,马世奇,等你我在南郡相逢,再让我唤你们一声姨夫和姨娘吧!”

  “混小子,是姑父…!”

  船开了,小小的乌篷船头,马世奇、卞玉京并肩而立,望着慈炯高高瘦瘦的背影,夫妇二人都不禁想落泪。

  忽然,下起雨来,马世奇抬头,原来又是太阳雨。只听得岸上传来慈炯的大喊声:

  “哈哈哈,太阳雨,太阳雨,老鼠娶亲猫嫁女,马世奇娶了玉京子,哈哈哈!”

  “该死!”卞玉京笑着啐了一口,随后温柔幸福的靠在马世奇的肩头。

  “喂,混小子,别扔伞,晴天下雨浇王八!”

  “唉呀,马郎!”卞玉京只说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在船头、荡漾在小桥和流水之间。

  豪气勃发的慈炯,将可馨递过来的雨伞抛下,一个人腾腾腾的跑到枫桥上,这里最高,送朋友的目光可以望的最远。

  慈炯落寞的站在桥中央,望着卞玉京和马世奇的乌篷船渐渐远去,好一场送别,好一场太阳雨。卞玉京抬着手向他招着,腕上的银环一挥一挥的亮着,好亮,好美!

  可馨一瘸一拐的去把慈炯抛下的雨伞捡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向着桥头行去。

  映衬着四周的烟柳画桥,雨帘如雾,繁花似锦,不论是人,不论是物,都已成画卷。而帅气的慈炯和瘸腿的可馨,正处在画中间,却让人看得那般心疼,那般不忍。如此如画的江山,自当才子佳人并肩指点,方才不负这造物的温柔匠心。

  但这个时候,弯弯的拱桥上,仍还只有慈炯一个人孤独的站着。孤独的望着朋友远去,呆呆的望着,痴痴的哭着。

  叮铃,叮铃,忽然慈炯的腰畔,传来一阵铃声,是那串金铃在响,慈炯垂头,他刚才并没有动,而金铃却骤然出声!!!!难不成?

  慈炯大喜,却又不敢转身,只是执拗的大喊:

  “灵儿?灵儿是你吗?灵儿若真的是你,你别过来,免得这是一场梦!我好怕是一场梦!就让我在醒前跟你说个明白,我好想你!灵儿,你不要走好吗?我们学玉京子和马世奇他们,荡舟去那天际寻找彩虹的源头去。”

  “…”

  身后无人回答,连雨也停了,只有那串金铃还在兀自的响着。慈炯忽然又急切的喊道:

  “可馨,可馨,你可听到了?你可看到了吗?这要是真的,你便,你便过来打我一下!可倘若是…”慈炯的声音低沉下来,“…倘若是你在逗弄我,我便再也不理会你了。”

  “…”

  身后还是无声,金铃依然在响,只忽然传来一声啜泣。

  “三哥儿,您回过头来吧。”

  一时间慈炯百感交集,身子一晃险些就倒下去,待他轻轻地回转身,一双泪眼,已是模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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