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丰城三天了，李一带着小九在从繁华的东市走到喧闹的西市，背篓里的食物已经没了，小九也生病了。
  从生下来到现在，小九从未喝过奶，她使着嚼碎一些肉干喂给小九，可小九根本不会吃，最后她只能喂她些水。
  可从昨晚开始，小九连水也不肯喝了，扯着嗓子哭的撕心裂肺，如今气息奄奄的哼哼，李一抱着她，迷茫的走在肮脏凌乱的街巷中。
  “大婶，大婶，给点吃的吧，我妹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她伸手抓住经过自己面前的中年妇人，扬起的小脸上，黑亮的眸子蒙着雾气，带着浓烈的乞求。
  那中年妇人停下脚步，看了她好一会儿，接着半蹲下身子，掀开她怀中的薄被看了看。
  无奈叹了口气，中年妇人心中不忍，世道艰难，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可怜人，但看到那薄被里的婴儿，明明就是刚生下来的，瘦骨如柴，更像只孱弱的猫儿，小脸潮红，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估计是活不成了。
  想到这里，妇人摇了摇头，从篮子里掏出个粗面馒头。
  “婶子只有这个了，给你。”
  李一看着眼前灰白色的馒头，无意识舔了舔唇，拉着妇人衣角的手慢慢松开，颤巍巍的接过馒头。
  “多，多谢婶子。”
  那妇人看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很是心酸，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强忍着泪快步离开。
  而就在那妇人离开后，窝在对面巷子里的几个同样衣着褴褛，瘦弱矮小的孩子，相互对视一眼，眼珠飞快转动。
  李一拿着馒头，扯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嚼，接着低头喂入婴孩口中。
  “小九，咱们有馒头了，你吃了病就能好的，快吃——啊！”
  她话还没说完，手里的馒头被人抢走。
  从巷子里冲出来的六七个小乞丐，伸出十几只脏黑如碳的小手，抓住馒头就往自己嘴里塞。
  李一还来不及站起抢回，那馒头已然不知入了谁的肚子。
  “你们，你们还我馒头，你们这些大坏蛋，还我馒头——哇，呜呜呜——”
  那六七个脏乱不成形的小乞丐，吃到馒头的头也不回跑了，没吃到的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李一抱着小九蹲坐在地上，低声痛哭起来。
  她是真的绝望了，也终于明白自己根本无法养活小九，她们会死在这里。
  而半个白面馒头，就在这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丫头，来，不哭了，吃吧！”
  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李一一时愣神，眼角一滴泪要落不落。
  她扭头顺着那馒头往上看去。
  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一脸沟壑，黝黑干瘦的脸上，颧骨凸出，灰褐色的眼眸暗沉无光，干裂的唇上，有几个口子带着血红。
  愣愣的接过馒头，李一眨巴了下眼睛。
  “谢谢老爷爷。”
  那老头伸手扶她起来，扯动干裂的唇笑了笑。
  “小丫头饿了吧，快吃吧。”
  李一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脏黑手心中洁白似雪的馒头，轻摇了摇头。
  “小九更饿，要给她吃。”
  “小九？”
  李一点头，掀开小薄被一角。
  “小九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她生病了。”
  老头这才看清她怀里的婴孩，灰褐色的眸子动了动。
  “这孩子？”他枯瘦粗糙的手摸了摸婴孩的额头。“是在发热啊！”
  李一猛地抬头，看向老头乞求道。
  “老爷爷，您救救我小九妹，救救小九妹好不好？只要您能救小九妹，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老头抿唇，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面容有些挣扎。
  “这，老头子也不过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乞丐，哪里有本事能救这小娃娃。”
  闻言，李一升起希望的眸子暗沉下来，抱着婴孩的手慢慢收紧。
  “那怎么办，小九妹好不容易才能活下来，我，都怪我保护不了她。”
  说着，她压抑的悲痛情绪爆发，想到自己那七个没能活过一日的妹妹，更觉自己无能。
  老头杵着根看着不算结实的木棍，干瘦的脸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个诡异的笑。
  那笑容只是一瞬，下一秒便恢复悲天悯人的伤感状，好似方才的笑根本未出现过。
  “丫头，你是个好姐姐。”
  老头大手摸了摸李一的脑袋，半响才幽幽说道。
  “你若真想救你这妹妹，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一一听，迅速抬头看他。
  “老爷爷快说，有何办法能救小九妹？”
  仿若濒临绝境又绝处逢生，李一目光灼灼看向老头。
  老头看着李一，心中窃笑开来，面上依旧做慈爱悲悯。
  “你小九妹这般发热，只能去医馆看大夫，可看大夫需要银钱，爷爷看你是没钱的！”
  李一使劲点头，她长这么大根本没见过钱。
  老头眸中精光一闪，弯腰盯着她的眼睛。
  “爷爷知道城西有处地方，专门收你们这大的小丫头，你可以去哪里做工，挣了钱不就能给你小九妹看病了！”
  “真的吗？老爷爷，那里真的会收我吗？”
  李一激动不已，她进城后不是没试过去找事干，但饭店洗碗打杂都嫌她瘦小，更别说她还带着个孩子。
  孩子！低头看了眼怀中面色依旧潮红的小婴孩，她咬唇有些为难。
  “爷爷，去他们那里上工，能让我带着小九吗？”
  老头笑了。
  “无事，小丫头只管去，爷爷帮你看着小九。”
  李一再次抬头看向老头，满是感激，天神没有抛弃她。
  “爷爷，您真好，以后您就是小一的亲爷爷，小一挣了钱，一定会孝敬您的。”
  李一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遇到老爷爷这样好的人。
  老头觉得自己接下来小半年的酒钱有了，乐滋滋的。
  “好，好啊，老头子也有孙女了。”
  “爷爷！”
  丰城城西靠城墙的位置，有处很大的买卖市场，其中买卖仆人的最多。
  老头带着李一左拐右拐，来到市场里面，这一片都是做妇女小孩买卖的，每户之间用简单的木栅栏挡住，形成一个个独立的小院。
  李一一路走来，看到很多院子里都有跟她大小相仿的孩子，她几日的烦忧终于放下。
  看到很多还不如她能干的孩子，他们都能找到工作，自己肯定没问题。
  两人走到里面第三间停下，老头转头对李一道。
  “丫头，你在这等着，爷爷进去问问。”
  李一不疑有他，点点头。
  “爷爷快去，小一在这等您。”
  那老头转身，弓着腰，笑眯眯的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与老头好似认识，两人说话间看了李一好几眼，最后那人给了老头个荷包，便一起走了出来。
  老头走过来，从李一怀里接过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