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并非真的寻死，只是想以死相逼。

  萧煜晓得她的目的，太医确定她无碍后，他沉声告诫。

  “皇祖母，您也要折腾朕么。”

  太皇太后靠在床头，满眼伤痛地望着他。

  “哀家不是逼你，哀家是心疼你啊！

  “皇帝，朝野那些事儿，哀家都听说了。

  “那个女人，她把你逼成这步田地，你难道还没看清她的心吗？

  “她是铁了心要离宫。

  “哀家看得出，你心里有她，想留下她。

  “但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女人，你如何能留得住？皇帝，还记得先皇的元妃吗？你若真心喜欢皇后，忍心看皇后落得那样的下场吗？”

  萧煜顿觉一阵寒凉。

  那红颜薄命的元妃，是父皇最爱的女人。

  可那女子并不爱父皇。

  父皇将她强留在宫中，甚至一度要封她为后。

  但是，她入宫不到三年，便用一种尤为惨烈的方式死了。

  元妃的事是宫中秘闻。

  但他一直都记得。

  她划花自己的脸，将一把剑生生刺入腹中，一尸两命......

  他亲眼看到，父皇抱着她的尸体，不许下葬，就那么生生挨了两天，终于伤心地昏厥。

  那之后，父皇性情大变。

  人虽活着，心却死了。

  一个心死的人，对谁都是那样无情。

  萧煜脑海中都是元妃的死状，以及先帝那痛不欲生的模样。

  太皇太后叹息了声。

  “先帝常教你们无情，是因他先尝过有情的痛。

  “哀家是过来人，你们这样耗着，是没有好结果的。

  “皇后只会更加恨你、厌你。

  “皇帝，废后吧。

  “至少你们都能好好活着。

  “先帝曾无数次悔恨，说他若是能放过元妃，她就不会死。先帝的遗憾，还不能成为你的前车之鉴吗？”

  萧煜心如刀割。

  太皇太后看出他的动摇，趁热打铁。

  “如果你只把皇后当做玩物，那就先废后，再寻个借口把她养在宫中，这样是可行的。

  “不管怎么说，都得度过眼前的难关，莫让她继续毁你的名声了！”

  萧煜当然不会那样对皇后。

  她在他心中，从来不是能够随意对待的玩物。

  否则，他何必忍到现在，都没有强行占有她。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她人心合一的接受他。

  萧煜蓦然起身，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离开了万寿宫。

  他走后没多久，荣妃从侧门走了进来。

  她走到太皇太后身边，温声道。

  “皇祖母，您放心，皇上知道该怎么做的。”

  太皇太后拉着她的手，轻拍她手背，笑得慈祥。

  “还是你了解皇上，也提醒了哀家，从元妃的事给他警戒。哀家瞧他方才那神情，确实是和来时不同，可见是把哀家的话给听进去了。”

  荣妃面上一片忧色。

  “皇祖母，这都是为了皇上。这几日，眼看他被各方逼得寝食不安，臣妾心里也不好受。”

  “哀家又何尝不是呢。哎！只盼着他别像先帝那样固执了。”

  ......

  御书房。

  萧煜的眉宇间覆着浓重阴霾。

  父皇和元妃的事，不断在他脑海重演。

  元妃那样的女子，尚且有那般心性——到死都没有屈从。

  换做皇后，只会更加刚烈。

  当晚，萧煜便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再次和皇后拜天地，她穿着皇后吉服，模样甚美。

  可就在他们要喝合卺酒时，她突然七窍流血，同时，腹部插着许多把匕首，笑着说，他这辈子都无法困住她。

  “不！”

  梦醒时分，萧煜后背湿冷，瞳孔震颤。

  他干坐着，漆黑锐凛的眸子，就这么直愣愣的望着前方，显得虚空、缥缈。